两人往烧烤摊边上一坐，点了一堆烤秋刀、烤翅中、烤鱿鱼、烤韭菜、烤土豆片。菜上来以后，周钰埋头就吃，被孜然胡椒呛了一脸的泪。

半打啤酒之后，周钰依然坚|挺，喻宵倒下了。

第二句是，“回家吧”。

周钰记得那时候他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死死抓住了喻宵的手，又说：“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

喻宵从不参加聚餐，也从不喝酒。这一回舍命陪君子，周钰喝一杯，他就跟着喝一杯，没想到酒量这么差，两三瓶啤酒就能让他阵亡。

周钰当初没有领会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几年后联系喻宵四处辗转的经历，再想起他喝醉了流眼泪的那个晚上，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大三时候的一个半夜，他心情极差，非要拉着喻宵出去撸串。以往喻宵对于这种要求都是果断拒绝的，但那天兴许是看他哭得太惨，于心不忍，便破天荒地答应了他的邀约，陪着他头一次翻出了宿舍的墙，直奔烧烤店。

“不回去了吧，不回去也挺好的。”喻宵说，“一直在外面，也挺好的。”

有了这么一出，就更不敢问了。

周钰叹了口气，无奈道：“你都记着呢啊？”

“想不想上来是你的事，但拉不拉你上来，是我的事。”

趴在桌上无声地又哭了一阵之后，周钰听到他很轻地又吐出一个字，“爸”。

这部分的过往喻宵倒没有怎么隐瞒。然而对于他在十岁那年被一个男人领养之后的事，他却始终讳莫如深。

他知道喻宵十岁的时候捡了个便宜爹，但不知道这便宜爹是怎么没的，也不敢问。

他正在心里自嘲呢，喻宵闷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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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说了什么吗？”

“翻墙的时候，我说，不回去了吧。”喻宵说。

这么多年里，只有一次，周钰隐隐瞥见了喻宵那段过往的一角。

倒了一刻钟，又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开始哭。

没有家，从记事起就没有。小的时候，他跟一群同样失去了家的孩子住在一个小小的孤儿院里，除了老得话都说不利索的院长和两位负责启蒙教育的老师之外，再没有别的“家长”。

周钰说：“不记得了。”

喻宵自顾自说道：“那天我喝多了。”

喻宵含糊地嘟囔了几声，周钰凑近了他，才听出来他说的是“别走”。

然而风水轮流转。现在的情况是喻宵铁定饿不死，他自己指不定哪天就不得不到大街上喝西北风去了。

周钰先扒拉上了墙，回头伸手要拉喻宵上去，后者抬头望着周钰，那个眼神周钰到现在都还记得。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像一团散不开的雾，朦胧晦暗着，等不到黎明的天光。

周钰眼泪鼻涕当场被吓了回去。他是头一回见喻宵喝醉，也是头一回见他哭。

一直到两三点，两人才回到学校。

周钰翻眼朝天，“都跟你说我不记得了。”

喻宵翻了个身，跟周钰面对面，“话痨。”

喻宵只吸鼻子，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周钰被他这副诡异的样子吓坏了，本就不多的几分酒意立马跑了个干净，也顾不上伤春悲秋了，差点跪下给他递纸。

走到宿舍围墙边的时候，喻宵突然站着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