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曾经那般亲密无间，她怎么可能认不出他来呢？

“是啊，真温柔啊。”

她命人造了一辆轮椅，推着永安帝到城墙头，眯起眼睛，迎向初升的日头，神思缥缈。

不是疑问，也不是反问，而是陈述。

可是，失去了筋的手指，是如此的颓然无力，他一个废人，竟然妄图想抓\/住什么，纯粹是徒劳。

随着一声沉闷的“咚——”，这位小周后充满传奇色彩的一生告罄。

她所在意的，从头到尾都是那个尚未成形就惨遭不测的无辜胎儿罢了。

“孩子……”慕容灼定定望了她许久，沉吟了片刻，忽然问道，“乔薇，你想不想要一个孩子？”

很快，她就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

慕容灼心里突然升起了极为强烈的不安。

他想攥紧她。

“我恨你。”

……

“我曾经说过，我会毁掉所有你在乎的东西。”她畅快地笑了一声，嗓音娇娇脆脆，竟如少女一般甜美，“其他东西，我都毁得差不多了，只除了一样。”

即便再生一个，也不可能是她失去的那个孩子。

他害怕她再次从他手心里溜走。

他喃喃地道。

慕容灼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笑弯的眼眸，神情已有些痴了。

小周后跟他斗了三十年，以往总是皮笑肉不笑的，这回，他难得在她脸上看到了柔和的痕迹。

慕容灼双目通红，悲嘶声被烈烈风响扯得断断续续。

“答应我，活下去。”乔薇忽然说道。“即便活得再痛苦，也要拖着你这残废之身，好好地活下去，知道吗？”

正因为如此，终其一生，她都无法原谅他！

她失去的东西，他再也无法教她重拾。

“不——”

音如蘸了毒汁的蜜一般甜腻，“除非，你能把她失去的那个孩子还给她。”

慕容灼吃力地抬起虚软的胳膊，只触碰到了一截金红的衣袖。

乔薇就在他跟前，如一只巨大的蝴蝶，轻\/盈地翩跹起舞，迅速往城墙下坠去。

……

“你看，太阳要升起来了。”她笑着说道。“不管人世如何变幻，阳光总是如此温柔，真好啊。”

“小乔姬！！！”

“臣妾不想要孩子。”乔薇飞快地打断了他的话。

光滑的金红布料调皮地在慕容灼掌心打了个转，又迅速抽离开来，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在他身体里，属于公子玄一的那一部分特质，逐渐苏醒了。

“暮国永安三十七年，妖\/媚惑主、挟势弄权的小周后周乔薇自城墙坠落，凶手疑似永安帝慕容灼。太子慕容朝夕发誓替小周后报仇，随即发动东宫政变，夺皇位，

“那样东西，就是我自己，对不对？”乔薇脸上绽开了灿烂的微笑，“——公子玄一。”

三十年时限一到，乔薇彻底腻味了。

既然他最在意的就是她，那她，便毁了她自己，教他永远活在失去的痛苦之中。

恨到……不惜以她自己的命做赌注，来换取他一生的悲痛。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永安帝跟小周后夫妇，就这么在宫中蹉跎了三十年。

眨眼间，乔薇已跃上了城墙，转身朝他一笑。

小周后已不再年轻的脸颊上映着一层迤逦的橙光，为她的面容增添了几许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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