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的更声刚刚响起，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他听到师尊的心跳声在自己的耳边响起，一声一声跳进他的心里。

“——听说沧浪阁收徒，我就去了不归山，然后又到了师尊。”

他很后悔，后悔上一世对萧翊的疏忽，如果… …如果上一世他能多问一句，这辈子就能早早的把萧翊带走，留在身边，捧在手心里。

他早就知道萧翊出身不好，没想到是这样不好。

眼睛眯了眯，压抑着心底的寒意，“——真是该死！”

他听到师尊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呼吸声落在他的头顶。

顾何心里五味杂陈。

顾何推开门，一位女子正神情自若的在里面梳妆，她对镜拢了拢鬓角，似乎不满意，又拆下来打算重新梳理。

里面是我爹，是个做官的。”

这些年他一直在努力做最好的弟子。

“仙师，我家城主有请。”

他鼓起勇气双手拢住师尊的腰，以一种依偎的姿势，静止在顾何怀里。

抬头看到顾何师徒二人出了厢房，段城主赶紧上前两步，“顾掌门，请跟我来。”

三年日日夜夜的努力，一朝打回原形。

可怜他这些年放在心里的宝贝，原来是在这样一滩污泥中长大，来到自己身边。

别的弟子溜出山门游玩的时候，他在后山上默着心法；

——小嘴

“——我都没想着回来，谁知道又遇到了孟子琛他们，还让那个狗东西对师尊出言不逊。”

他和师尊，终究云泥之别。

别人三年五年结丹，他一年就能结丹；

远远就听到婴孩的啼哭声，段城主正在房外踱来踱去。

萧翊一直在等待着顾何的反应。

他想离他的师尊近一点、再近一点… …

不管他再怎么努力。

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他想做师尊最得意的弟子；

整个不归山都陷入深眠的时候，他在书案上习字；

窗外的促织声更显幽长，他很想这一刻就静止下去。

他还是那个别人口里的贱人生的孩子。

人前尚且如此蛮横霸道、肆意妄为，人后对待年幼的萧翊又能有什么忌惮？

直到有那双手轻轻交错到他背后，一双熟悉的臂膀把他圈进怀里。

别人练剑练两个时辰，他练三个、四个时辰；

长街上的孟子琛就是萧翊童年的一个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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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何透过镜子看像这位女子，她似乎不知道有人走进，依旧慢慢的，不急不慌的梳理着头发。

要是他也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就好了，有个清清白白的身世，他就能心安理得的长伴师尊左右，不用东想西想，患得患失。

“师尊，你看！”萧翊抱出了哭泣的婴儿，果然如段城主所说，胳膊和腿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不眨一下，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人。

“是内子和小儿。”段城主低声说，怕惊扰了她们。

他们在一间正屋前停了步，哭泣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他很害怕师尊的脸上也会露出这种神情，他怕师尊也把他当成脏东西。

“——我在孟府待了十二年，被赶了出去。”

小时候，他从来没有朋友，每当别人知道他的身世，脸上后悔露出鄙夷的神情，就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他真的很害怕，会被师尊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