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旧景依旧，又有谁会记得数百年的前一对寻常夫妻呢？

冥昭伸出手，掌心贴上粗糙的树干。

而如今，透过这苍劲的笔锋，冥昭仿佛看到了那个被利用、驱逐、依然挺直脊梁，为救人而从容赴死的女子。

数十家店铺早已改换招牌，旧屋重建。

原来，被遗忘在身后，是这样的滋味。

野草漫天，风声如咽。

慕容家后人犹然居住在此地。

拂宜已在谷城客栈中歇下。

冥昭低哑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却全是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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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流年，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冥昭双目微闭，一声长叹，长袖一拂。

“好一个……任尔东西南北风。”

她眼睛亮亮的，兴奋道：“我抢到了！这些带回去种在景山，到了秋天，一定能长出好多粮食！”

冥昭一人独行在清江县街上。夜深寂静，四下无人。

冥昭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那是用炭笔写下的，力透纸背的七个大字。

他的手指竟有些颤抖，打开了匣盖。

人群渐渐散去，地上的五谷被抢拾一空。

那日秋阳正好，她笑着对他说：“我们去找一棵来种，好不好？”

而如今，斯人前尘已忘。

树干上刻着的字迹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江捷”二字。

她在邀请他进入她的世界。

自山雀原东西分治之后，数百年间，未再起战火。

“你看！”

巨大的失落感将冥昭那空荡荡的胸膛淹没，带起一阵阵幻痛。

当年的你，看着我的背影时，也是这么痛吗？

冥昭循着神识中那极其微弱的感应，在一棵早已枯死的老树下停步。

数百年的时光，让它变得苍劲古拙，树皮开裂如龙鳞，枝干在大风中依然倔强地舒展着。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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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雀原。

面前这个人，已经不会再邀请他了。

“任尔东西南北风。”

这是当年徐威，背着发疯的宋还旌，偷偷为她立的衣冠冢。

此地离谷城不过百里之遥。

片刻后，老梅树被连根带土，完好无损地移入了如今景山的小院，种在了当年楚玉锦最喜欢的向阳处。

那份热闹，想让他也感受一下人间的烟火气。

她的发髻有些乱了，裙摆上沾了些灰，但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那是她用手帕临时包的。

那时他挽起袖子，满手是泥地为她挖树，只为了兑现那句“等到下雪时，我们一起看”的承诺。

他取出一个锦囊，收好了那点灰烬，又将信收入怀中，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但在那堆灰烬之下，那张信纸还在。

清江县。

喉咙干涩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

只是这街景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冥昭看着那一捧不值一文钱的杂粮，又看着她明媚的笑脸。

她看到了喜欢的东西，她会自己去拿，自己去笑，自己去融入。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去，脚步轻快。

慕容家后人：尼玛谁这么缺德大半夜把我家树给偷了????

一次，又一次。

她的快乐里，已经不需要他。

那只曾让宋还旌心碎又暴怒的、用春天树叶拼贴而成的墨玉青鸾蝶，早已在岁月的侵蚀下风化成了灰烬。

当年，宋还旌看到这行字时，觉得这是嘲讽，是挑衅，是她对他的蔑视。他将它揉成一团，弃之如敝履。

前院中，伫立着一棵老梅树。

她单纯地分享着她的战利品，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把另一个人地丢下了。

他取出了一个腐朽的黑木匣子露了出来。

拂宜小心翼翼地把手帕包好，收入怀中，贴身放着。

而如今。

拂宜心满意足地走了回来。

她走到冥昭面前，献宝似地打开手帕，露出里面一小捧混杂着泥土的黄豆和稻谷。

虽然纸张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

这条街，昔年楚玉锦和慕容庭曾走过无数次，他路过了曾经的染香阁、曾经的慕容家米铺。

可是，他断然拒绝了。

如今夜深，河畔两岸居民皆已入眠。

那时他是慕容庭，她是楚玉锦。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