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十七岁，就已经彻底死掉了。

“抱歉。”

“夏夏，你知道吗？”宋望的声音很平淡，听起来像在回忆往事，“十岁那年，宋彻养了一只布偶猫，偷偷藏在衣柜里，以为别人都发现不了。”

于是纪允夏眨一下眼，面颊不知何时泪痕交错。

此刻，痛苦被添上另一种隐喻。

宋彻不懂爱是什么，年幼时的爱被哥哥强硬夺走，于是他在这扭曲的世界下，学会只有暴力、争夺，才是诠释爱的唯一形式。

于是他假借霸凌、暴力的名义，强迫纪允夏和他在一起。

而他和宋彻又有什么分别？

纪允

良久，纪允夏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宋望这段话说得相当平静，可又算是前言不搭后语。分明是陈述句，纪允夏却莫名听出几分自嘲的意味。

宋望一怔，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言语，经过漫长的年岁，施暴者第一次正视自己的罪行。

厌恶的情绪头一回被不加掩饰地吐露，在灵魂深处，好似撕开一块很重要的血痂，鲜血淋漓，钻心刺骨的痛，但她还是决心说出口。

怎么可以……

自高二那一学期开始，她所遭受到的所有校园霸凌、暴力性爱、威胁恐吓，都是因为……宋彻喜欢她。

“喜欢”这个词太轻了，轻到根本无法将她从十七岁悄然揭过；又太短了，嘴角微微往下压，气音随着唇形的改变缓缓吐露而出，就这么轻易说尽了她的人生。

她艰难地将那些字眼拼凑起来，在心底默默重复一遍。

窗外夜色浓重，几颗冰凉的雨丝顺着冷风落在面颊上，刺骨寒意侵蚀着身躯，却恰好让他坚定了接下来该说的话。

手术室上方的红色显示灯长久不灭，雨势渐小，走廊上的灯光忽明忽灭，临走前宋望去卧室找了一件羊毛大衣披在纪允夏身上，自己身上被淋湿的西服没换。

夏的住所。

几十年后，她变成老太太，走不动了坐在轮椅上，老爷爷就推着她在公园散步。

纪允夏没有回应，脊背弯曲的弧度似乎都不曾变过，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其实，从一开始，宋彻就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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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字一顿地开口：“真恶心。”

宋彻喜欢她。

午后，一片银杏叶落进她怀里，她笑着说，又是一年秋天了。

十七岁的年龄，任谁都觉得恣意鲜活，仿佛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大学里遇见几段恋爱，毕业几年工作稳定，或许认识了合适的人结婚，婚礼一定要请姥姥来，她不喜欢小孩，幸好对方也很开明，完全尊重她的想法，主动结扎。

没有余地，多么不可理喻，所有爱恨嗔痴付之一炬，爱情被肆无忌惮地挥霍，填满肮脏的瘾，卑劣的欲，如呕吐物般倾泻而出，黏腻在她唇齿、眼眸，最后一处是心脏。

不再诉说那些绝望到无以复加的凄婉爱情，不必披一层暧昧不明的情欲面纱，撕开灵魂，只归属于她。

怎么可以就这么轻飘飘地，将她被迫承受到的痛苦绝望一笔一划，涂上名为爱的字眼，还妄图覆盖住她灵魂的全部。

纪允夏低着头，几缕发丝垂在脸侧，辨不清神色，身子小幅度颤抖着，宋望没像往常般拥住她，只看了一眼，目光就投向不远处的玻璃窗外。

为什么偏偏连这种平淡的生活都剥夺，将她拖着拽着，狠狠推进爱情的熊熊烈火，一把烧尽仅存的生命。

宋彻喜欢一件东西的方式没变过，无论是那只布偶猫，还是纪允夏。但是猫能藏起来，心爱的人却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