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莉白了她一眼：“人家小姑娘长大了呗，三年前才多大，现在都十六七了吧，能一样吗？”

白薇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张姐，你有没有觉得，她变了好多？”

《定风波》。

不过可以明晰的是，他把自己活成一座冰山，以为这样就可以隔绝一切，就可以“任平生”。他不知道，她见过他融化的样子，他在她身体会失控，高潮会呻吟，她成功让这座冰山变成火山，每天为她喷发。

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下一下踩在她心尖上，她认得那个脚步声，三年来听了无数次，每一次听见心跳都会快一点。

白薇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目光落在裙摆下一截白皙的小腿上，想起一件事。

她忽然觉得自己对他的过去她一无所知。

女孩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过来，愣了一下，认出来是熟人，嘴角勾了勾，那对小梨涡浅浅地陷下去：“白姐姐，过来给爸爸送点东西吃。”

靠墙一整排书架，塞满了医学典籍和期刊，边边摆着一盆绿萝，陈情第一次来的时候，那盆绿萝才刚扦插，如今藤蔓已经垂下来半米多。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利贴慢慢少了，他不再留字条，而是直接跟她说话，问她功课做完了没有，让她多吃点蔬菜，偶尔还会多说几句，问她学校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一圈，两圈，三圈……

许净昭的办公室她来过很多次，熟悉得像自己家一样，二十多平米的空间，不大，十分整洁，许净昭有洁癖她一直知道。

陈情抿了抿嘴唇，正纠结要上去打声招呼还是直接往许净昭办公室走，白薇已经笑着朝她打招呼：“陈情，又来等许主任啊？”

“汤？”白薇打量了她一眼：“你自己煲的？”

陈情盯着那幅字久久没有回过神，初看这幅字的时候她刚失去父亲，被这个陌生男人带回家，他带她来医院帮手续，让她在办公室等着，那时候年纪尚小，不解其中意，现在倒有些懂得了。

陈情眨了眨眼：“他爱喝汤，只要不是太油腻的，都爱喝。”

“一蓑烟雨任平生。”

那些便利贴她一张都没扔，全都收在一个铁盒子里，藏在床底下。

他就那样一个人走过来的人吧。

她有点明白他为什么会选这幅字挂在办公室里。

“煲了点汤。”

办公桌对着窗户，外面江林的天际线，往下看正是医院的小花园，墙上挂着一幅字，白纸黑字，笔力遒劲，清瘦劲瘦，骨相峥嵘，一笔一划都透着疏离。

“也是……”白薇嘴上应承，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还是没有散去。

“许主任还爱喝这个？”

一个人在国外长大，好像没什么亲人，她在这个家待了三年，从来没见过他跟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交往。

她认得他的字，三年前刚开始一起住的时候，他很少跟她说话，有什么事就写便利贴贴在冰箱上——

脸颊有点烧起来，她赶紧把那点念头压下去，低头看手机，时间过得很慢，慢到她开始数墙上挂钟的秒针。

“牛奶在第二层。”

不一样。

这小姑娘，自己记得她以前管许净昭叫的是“许叔叔”吧？什么时候直接喊“爸爸”了？许净昭那么年轻一个人，这么大一女儿站在他身边，怎么看怎么别扭，她到现在还有点接受无能。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晚饭在微波炉里。”

“空调别开太低。”

白薇不再多问，只说：“那你先去办公室等吧，他忙完会就回来了。”

“许主任在会诊呢，两点多进去的，估计还得一会儿。”白薇看了看她手里的保温桶，笑着问：“带的什么呀？”

陈情伸手扭开那扇紧闭的门，抬腿走了进去，把帆布袋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

“好，谢谢白姐姐。”陈情冲她点点头，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谁？陈情？”张莉看了看那道已经拐进办公室的身影，“变了吗？不还是那样，文文静静的，长得挺乖。”

是他的笔迹。

“嗯，莲藕排骨汤。”陈情点了下头。

他的字很好看，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楷书，带着一点行书的飘逸，每一笔都利落干净，像是刻上去的一样。她那时候经常偷偷把便利贴揭下来，对着看半天，用手指描那些笔画的走势，想象他写字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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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长相，是……”白薇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就是感觉，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

“看什么呢？”张莉端着水杯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哟，那小丫头又来了？”

陈情眉间笑意更浓，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想着他待会儿推门进来看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想着他看到汤会说什么，想着晚上他回家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