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晏伸手要摸她额头，被棠韫和偏头避开。这个动作太熟悉了——叁天前她也是这样躲开棠绛宜伸过来的手，躲开那些温柔而精准的触碰，躲开所有会让她想起公寓的细节。

最后只剩下五个字：“我想练琴了。”

沉晏家的客厅永远维持在23度，但棠韫和从下午开始就觉得冷。

一小时后，棠韫和从琴行出来，手指发疼——硬撑着弹不对的琴憋出来的疼。

经历了漫长的等待。棠韫和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一直在流眼泪，头痛欲裂，身体一会冷一会烫，整个人难受得只想钻进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棠韫和的手指在屏幕上打字，删掉，再打，再删。

她换了雅马哈，音色更亮，触感更脆。

“哥哥…”她听到自己在呢喃，声音沙哑。

她靠回沙发，闭上眼睛，耳边是沉晏在打电话订外卖的声音，遥远得像隔着一层水。

“没事。”棠韫和接过碗，汤匙碰到瓷碗边缘发出细微的响声，“就是没睡好。”

发送。

手机屏幕上是她和棠绛宜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叁天前。

想那个人。

她已经习惯了那个地方，习惯了那些细节，习惯了他在身边的感觉。离开叁天，她睡不好、吃不好、连琴都弹不好。

还是那种不对的感觉。她强迫自己弹了两小时，手指都磨红了，但还是静不下心。

“lettie，你脸好红。”沉晏从厨房出来，端着刚煮好的银耳汤，“是不是发烧了？”

沉晏愣住，然后松开她手忙脚乱地翻她包找手机。棠韫和蜷在沙发上，毯子滑到地上她也不管，只是一直在哭，一直在重复着无厘头的思念。

想那架琴。

她想那个琴房。

但躲不开的是蕴藏心底的思念。银耳汤喝到一半，棠韫和就放弃了，甜腻的味道让她反胃。

就像那架琴，就像公寓里的一切，就像她现在穿不惯别的床、睡不惯别的枕头、甚至连琴都弹不了别的。

棠韫和缩在女孩子温软的怀里，眼泪突然就下来了，“晏晏…我想我哥哥…晏晏…”

她听到沉晏在打电话：“…她烧到39度多，一直喊你，一直哭…”

她回不去了，回不去没有棠绛宜的生活。

“lettie——”沉晏慌乱地要抱她。

这是一种本能的生理反应。

她蜷在沙发角落，裹着毯子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掉的柠檬水。太阳穴像有人在用针扎，一下一下，规律而尖锐。

棠韫和买了杯美式，坐在窗边。咖啡很苦，她微微皱眉，想起公寓里煮的咖啡，棠绛宜会帮她加牛奶和糖，调到刚好的甜度。

她告诉自己，只是琴的问题，不关棠绛宜的事。但她也知道这是自欺欺人——

她换了国产琴，音色发闷，共鸣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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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又去了另一家琴行。

那架琴是他找的，琴房是他布置的，就连她弹琴的习惯都是在他的注视下养成的。

回来路上，她路过一家咖啡馆，看到有人在工作。突然回想起在书房里，她的ipad和棠绛宜的电脑放在同一张桌上，她玩游戏时他在旁边处理工作，两个人各忙各的，但那种陪伴的感觉很安心。

他亲手塑造了她，连灵魂都按他的意愿成型。

体温计从唇边拿开，棠韫和看到那个数字，大脑却转不动。房间在晃，沉晏的脸也在晃，只有一个念头异常清晰地冒出来。

棠韫和还是打车回了沉晏家，一路上看着窗外，脑子里乱糟糟的。

音色。

其他琴她都弹不下去了，身体在排斥，手指在抗议，耳朵在拒绝。

她已经习惯了公寓里的那架琴，习惯了那个琴房，习惯了弹琴时棠绛宜坐在旁边听的感觉。

等她再睁眼，窗外已经暗了。

“lettie！”沉晏的声音带着惊慌，“你烧到39度3了！”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应该是棠绛宜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