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我用了三十年。

李常安继续道：你方才说的那些， 若都是真的张家满门忠烈， 无辜受戮，百姓不明真相， 落井下石， 那便是先帝做错了，错了就是错了。

张怀安张了张嘴。

他让那些百姓有机会往功臣脸上吐唾沫， 还自以为是在大快人心。

你那个十一岁的侄子不会活过来。

三十年，我等的就是今天。

他等了三十年，想过无数种今日与李氏皇族对峙的场景。

张怀安看着他，像看着一个怪物。

风雪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

这个站在马车里、用三十年光阴谋划复仇的人， 此刻浑身都在发抖。

李常安顿了顿，你没错。

李常安忽然开口。

李常安继续说。

张怀安抬起头，李常安看着他。

李常安站在那里，脊背挺直，面色苍白，肩上还有方才被流矢擦过的血迹。

我逃出来了，逃到北境，逃到北厥。我想回去报仇，可我太小了，什么也做不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死了的人不会活过来。

你跪在雪地里磕头的大嫂不会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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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常安看着他。

你觉得张家满门忠烈，最后落得如此下场，这天底下没有公道可言。

他顿了顿，若换成我，我也会想报仇。

张怀安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是。李常安说。

三十年。

若换成我，亲眼看着父亲被人打断腿、押出家门，亲眼看着大哥被砍三刀才断气，亲眼看着大嫂磕头磕得血肉模糊还是保不住孩子

他们扔烂菜叶，扔石头，往我爹脸上吐唾沫。我爹跪在那里，一声不吭。他打了半辈子仗，守了半辈子边关，最后被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人吐唾沫。

你觉得他们该死。

张怀安。

张怀安愣住了。

你恨，是应该的。

张怀安声音发涩， 李常安， 你你是李氏皇族?

我知道。

可他说出的话，却让张怀安一时失语。

他让一个七岁的孩子躲在柴垛里，眼睁睁看着至亲被砍头。

你觉得先帝该死，监斩官该死，那些不明真相就咒骂忠良的百姓也该死。

后来我长大了。我去过南诏，去过西朔，去过北渠。我学兵法，学谋略，学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杀死最多的人。

张怀安抬起眼，重新看向李常安。

李常安没有回答。

那是你的皇祖父。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们或许会辩解，会说先帝是被奸人蒙蔽，会说那时朝局动荡不得不为，会说你爹若在天有灵也不会愿你如此。

我为什么要辩解?

他错信谗言， 错杀忠良，让一个为国戍边二十年的老将军死在自己守护的人手里。

李常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们只知道，官府说张家谋反，张家就是逆贼。逆贼就该杀，杀逆贼就是大快人心。

张怀安站在那里，像被定住了一样。

张怀安盯着他， 想看他如何巧舌如簧。

他害死了我全家。

他看着张怀安。

他只是继续说：若换成我，我也会恨。

你恨，是应该的。

那些百姓，他们不知道这些。

我觉得换成任何人， 都会和你一样恨。

张怀安的眼眶忽然红了。

没想到会是一个李氏皇族，站在他面前说你没错。

秀，嫁进门不到两年，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她跪在雪地里磕头时，怀里那个孩子，是她和我大哥唯一的孩子。

他声音喑哑，你你到底是

李常安顿了顿说道：这不是一句帝王心术、不得不为就能抹过去的。

那你不为他辩解?

第83章

是恨，也是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