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说的。”察觉到弟弟的神情，方妤笑了一下，很轻，“说你天天学到半夜，早

过了很久，她又睁开眼睛。

方妤抬起手，遮在额前，想看清他的表情。看不清。太亮了。他的脸在光里化开，像水里倒映的影子，一碰就散。

脚趾头圆圆的，裸色淡粉，在阳光底下亮晶晶的，像五粒小小的贝壳。

方以正还是看着她。

姐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他听到的时候愣住了。

午后的热浪把葡萄叶烤得打了卷，边缘焦黄，像被火舌舔过。

“我去厂里给你们爸送饭，”她把布袋挎在胳膊上，“你们在家待着，热了就吹空调。”

阳光很刺眼，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模糊。他眯着眼睛，看不清表情。

方以正靠在竹椅上，目光落在旁边。

阳光从葡萄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一小块一小块的，晃得她眯着眼。

然后她放下手，靠在椅背上。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睫毛一颤一颤的。

目光从她的额头滑下来，滑过她闭着的眼睛，滑过她粉嫩的唇，一寸寸往下。

方以正一愣。

方以正侧过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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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没看什么。”

方妤把目光收回去，靠在椅背上，又闭上眼睛。

她下身穿着条浅蓝色的短裤，腿露在外面，光斑落在她腿上，一小块一小块的，风一吹，那些光斑就动起来，从膝盖爬到小腿，从小腿爬到脚踝。

“初叁这一年，”她说，“你总是学习到很晚。”

下午一点多，最热的时候过去了，但热气还是厚厚地裹着人。

阳光很刺眼，她微微眯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

“看什么？”

“如果……”他张嘴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着怎么措辞。

方以正忐忑的心跳了跳，默默听着。

她也搬了把竹椅，在他旁边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的发出吱的一声，然后瞬间安静。

方妤将碗里最后一口菜塞进口里，站起来开始收碗。方以正先她一步，伸手过去把碗捞过来端起，没说话进了厨房。

“以正。”

阳光很刺眼，方妤语气带着些担忧，“什么不满意的事？”

方以正不知道怎么说。

方以正搬了把竹椅，坐在葡萄架下面。

偶尔有风吹过，那些光斑就动起来，在地上爬，爬到他的鞋面上，爬到他的脚背上。

她蹙着眉。眉头轻轻皱着，拧成一个小小的结。

话抛出口，他却莫名感到一股难捱的煎熬，忽的后悔提出这个问题。

“就是……很严重的。”

蝉在叫，一声一声的。

“以正？”她叫他。

方妤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转过头看他。

方以正抬起头。

门开了，一股热浪涌进来，又关上了。

她没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姐姐出来了。

“以正。”

她抬起手，把落在脸颊上的一片枯叶拂掉。那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地上，轻得没有声音。

架子上爬满了藤，叶子密密地遮着，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圆的，椭圆的，晃晃悠悠，像碎掉的金子。

吃完饭后，妈妈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个饭盒。她把剩菜拨进去，又盛了满满一盒米饭，盖上盖子，装进布袋里。

“如果一个人，”他说，“做了一件让家里人很不满意的事。怎么办？”

方以正等着姐姐吃完饭。

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往嘴里送。

“你从小就这样。”她开口，声音软软的，被热气蒸得有点黏，“什么事都往心里搁。”

方以正没说话。

但她没看他，盯着头顶的葡萄叶子。叶子密密匝匝的，透进来一点点天，蓝的，白的，晃眼的亮。

他没说话。

方妤看着弟弟的背影笑。

她忽然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

他正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光斑。光斑在动，慢慢的，从这边爬到那边。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握着什么东西，又像没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