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言持看着那半截残箭一怔，扭头狠狠瞪了穆昊安一眼。

楼灵泽像只受伤的幼兽，在这片刻的安稳中，将所有的恐惧与无助都化作了压抑不住的呜咽。

他想也没多想，挽弓便射，哪知道这人会是太子？

楼灵泽不放心般跑去看了一眼。

“阿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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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昊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刚隔了两道门房，只远远看见一人举剑朝楼灵泽扑过去。

看到对方胸口如此大一个刀口，忍了忍，他还是将咒骂的话咽了回去。

要不是这人到处流窜，他家阿禾怎么会被连累，小苏西也不会被搞成这副模样。

穆昊安轻轻拍着他的背，任由他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心口好似破了一个巨大的洞。

他真无比后悔，自己之前不该跟着兄长走。偏若守着他们，或许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可满院尸横遍野，无不在提醒着众人，方才战斗发生的惨烈。

“雪糖球也一并给你买，还有你馋了许久的芙蓉烤鸭，咱去酒楼吃个够，把身上掉的肉全都补回来。”

浑身好似退却了温度，只能感觉到对方顺着领口滚入泪水是那般滚烫。

对方身体还是温的，不过已经没了气息。

一旁还没死透的楼云津都抬头无语的看了穆家小少爷一眼。

穆昊安气儿还不顺呢！

不过想来应该是等不到面圣问罪了。

成一块一块了，眼泪滚得比对方还厉害，偏嘴上却还装样似的保持淡定。

……

死了好、死了妙！这样的人要是当了皇帝，百姓还有个屁的活头！

三天，他们将盛京翻来覆去找了无数遍，没想到人居然在这儿？？？

不得不说一句，狗东西真命大，这样都还没死！

“一会儿就去给你买一口酥吃，咱吃了就不疼了。”

他不敢相信的回望身旁的穆昊安，这人竟为了救他朝太子射箭！

老天爷对每个人都是不公平的。可屠刀落下的那刻，其实又没有什么不同。

有侍卫突然嚷了起来。

楼灵泽一噎。这种感觉莫名熟悉啊！

“不哭了啊！我的小苏西……怎么这么可怜啊！呜呜——”

楼天宇的胸膛被火雷炸得一片焦黑，散发着一股肉烤熟的焦味，几步开外都能闻见。

迎着兄长吃人的目光，小少爷明显气弱。

这几日他已经看过了太多生命转瞬即逝。

侍卫撬开几根木梁后，他们终于找到了太子。斓笙

“这里！这儿有个活的！”

听着对方软糯的轻哄，闻着对方带着腥气的硝烟味，坚持到这个时候的少年，挺直的背脊终于松了下来。

可对上楼灵泽担忧的视线，他内心又变得无比平静。

莫不是这家伙什么时候被清禾兄给点通了任督二脉，脑子一下子变得灵光了？

两条腿全断了，心口处还留着半截残箭，模样好不凄惨。

“放心！到时候就推说是英王干的，陛下怪不到我头上。”

还好苏西没事，还好季清禾护住了他！

下巴靠在熟悉的肩头，温热的泪水终于决堤，大滴大滴的滚入穆昊安肩头的盔甲。

夜风吹过，带来火药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也吹动了远处金鳞卫旗帜的不住作响，仿佛在为这场惨烈的变故无声哀悼。

当看到东城上空亮起信号之时，他一眼就认出是季府的方向。

穆言持上前确认了身份，让侍卫赶紧抬走医治。

先前将幼弟推出去当活靶子，眼下在这儿对人又打又杀的，哪里有半点储君的样子？

楼灵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在奔来的路上他差点几度坠马，就怕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穆昊安猛然回神，转头已经先喊了出来。

后者心虚摸摸鼻子。

楼灵泽耳语几句来龙去脉，穆昊安听后直想破口大骂。

穆昊安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愤怒，有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穆昊安紧紧抱着怀里的少年，连他都没察觉自己发抖的厉害。

可那人不是，是英王楼云津。

哼！

就当积点德，等他家阿禾平安了再骂。

之后什么话也没说，快步上前亲自取了箭，匆匆藏于衣袖中。

余光里，眼前的废墟仍冒着青烟，侍卫们正不断搬开石块，找寻着下面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