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皆知，是老了。

“总归是我同他舅舅两人的事，事到如今也不必提了。”

光线越发黯淡，夜色慢慢弥漫开来，只剩一抹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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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的久，总不至于让他来送我，也挺好的。”

夜深了。

起初，看管的人惊愕地前来，可也未曾得到任何其他人，那方牢房里也只有那位天子少时太傅。

夏言顿了顿，笑着补充：

“毕竟我教了这么些年书，总有几个学生在外头会念着，他杀也杀不完，也不可能杀太多。”

祝瑶看着【查阅】提供的一切信息，看着那行字不禁失声。

“还好，我还能看清你，而非双目昏花。”

可……为何还要他记住？

“千百年后的争论，关我何事？”

夏言略有些无奈道。

“……”

那一旨诏书终是来临，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壶毒酒。

夏言开启一声轻笑。

至少在牢房里的人也都觉得皇帝是不是有些不像以往，至少在所有人看来，也许皇帝并非那么无情，他们不知晓这也许不过是开始。

这有些出乎意料了。

“……前几年，他生了一场重病。”

“……只有一个时辰。”

祝瑶怔怔听着。

“……会死的比你还糟糕。”

并不好猜。

他喃喃说道。

“他还要声名，还要天下，就不可能完全不顾及这些。”

牢房里声音轻轻，可似乎的确像有人对话。

夏言忽得伸出手，轻轻勾了下这似是魂魄的形体，手间摊开却正是那枚金叶，“你看，这是你留下的，不是留名就是存在，而是有些东西不灭。”

“不怪他，他有自己的家人，家族。”

那壶毒酒被送来了。

“他到底还是在意这点的。”

“另一位呢？”

他本来还能活很久的，至少不是现在。

“很好，真的。”

如今太子依旧关在长郡宫，舅舅温弘已然兵败。

内侍、兵卫都在后等着，不发一言地等候一场死亡。

“他也会死。”

祝瑶坐在他身边，只是看他。

所有人都看不见自己时，只静默地看着他。

“你前一次没有告诉我，你另一位学生的事。”

温皇后则是被斥责，禁闭于宫室。

”

“不是吗？”

只有淡淡的声音。

夏言坦然自若道。

“祝兄，你是为我死而难过吗？不要难过。”

这是自己第一次对他使用【查阅】，上一次并没有，因为不想知道太多，既然注定要离别，何必徒生太多烦恼？有时候不知也是很好的。

祝瑶未曾出声。

夏言轻轻一叹，看向来的人，依旧笑的坦荡。

“……”

那位名望、能力当世皆知的夏启正，更是一手掀起新政，制定了如此天下策的权臣。

【不忘川】

【技能介绍：也许，他能记住前生，不忘前尘。】

“好久都未曾见过你了。”

“死的轻如鸿毛，亦是重若泰山。”

为何会有这行提醒？为何，为何，难道他不忘吗？

皇帝如何想，如何做。

他望见了他的寿命。

他当然老了。

太子赫连郅是温皇后亲子，他的第一个孩子，性格也尤为像他，学业德行都颇具气候。

可所有人都想不到，最先赐予而来的是这壶毒酒。

祝瑶看他，缓缓出声。

夏言悠悠叹笑了一声，有些随性道：“便是当今想要我死，但不想让天下人骂他刻薄，所以也得让我体体面面地死，而非死的让他留下骂名。”

“想必，只有竺兄更喜爱轰轰烈烈的死去。”

东宫属臣密告，是真是假未知。

“……赵翎吗？”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一点不难过。今天见到你，我更是高兴，能在走之前再见你，再一次重逢，竟真的喜出望外，心中不知如何形容。”

如今是糊涂了吗？是打击太大了吗？竟是自言自语。

谋反之事。

“好像都一样。”

“我不难过。”

夏言轻轻望来的身影，有些微微出神看，后无比轻盈地道：“那这最后一时辰，就让我们抛去苦恼，不快，抛去所有，只好好告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