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关于你这具3s级身体的一切，分析、数据、推演……”他闭上眼，语气轻飘飘地，“全在这里了。”

只有一双白靴，踏在过于安静的长廊里，发出规律而孤寂的轻响。

他在阴阳怪气什么？

“这叫，以、眼、还、眼。”应望声音虚弱，说话时，唇舌并未分得很开，吐词黏黏糊糊的，“总该……”

却又要被告知，那改写命运的药引，竟是……

应希没有动。

“听不懂吗，我、要、死、了。”应望似乎耗尽了与她周旋的力气，指间一松，那枚芯片无声跌落在沙发上，“你该庆幸……在我死透之前，你被治好了。”

应希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唯有本能的嫌恶冲口而出：“……好恶心。”

也懒得再解释。

他不想再和应希说话了。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没有这些，婴儿长不成人。

吼声牵动残破的身躯，剧痛从喉咙炸开。他控制不住地弓身呛咳，撕心裂肺，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消散，整个人从沙发边缘滑落，重重摔在地面上。

她猛地抿紧嘴唇，指尖难以抑制地发起颤来。

难道还要此刻相拥抱头痛哭合家欢吗？

过了两秒，犹感不足似的，他补上一句：“你该不会蠢到把它交给别人吧？”

可有了这些——他就一生都欠他们的？！

但他的“灵魂能量”的确在无声地黯淡下去，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最后一点挣扎的光。

没有呛咳，没有吐血。

“这说明……你真的很厉害啊……”应望缓缓吐出一口气，“厉害到，所有伤过你的人……都得赔上代价。”

很近。

应望动弹不得，视野里只剩下一双雪白的短靴，静立在他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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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获生机的身体气血奔涌，怒火随之窜起——

“因为。”保持着一个“安息”姿态的应望勾起唇角，笑容静静地，“我就是要死了呀。”

“什么意思？说清楚。”应希声音发紧，也有些不信邪，“这实验室能把我抢救回来，抢救不了你？”

补剂？不用喝了？脑海里已经冒出了诸多合理的联想和猜测……

这座“实验室”本身便是一座规模可观的基地。

“至于实验室……找你的阎罗自己建一个吧。”

但现在，都无所谓了。

……

“……你，”她声音干涩，几乎找不回自己的语调，“你别告诉我，你拿你自己……做实验？”

他不喜欢这个视角。

她闭上眼，又睁开：“你为什么非要用这种交代遗言的口气说话？”

——他在说什么？！

走进那片良夜

本来就是一具天生病弱的短命身躯，好不容易迎来了逆天改命的机会。

“恭喜你啊……”黑长发的青年人扯出一个极淡、却浸满恶意的笑，意味深长，“以后……都不用再喝那些‘补剂’了。”

“你也知道恶心啊……”应望重复着这个词，像是终于点燃了某种压抑到极致的东西，情绪骤然决堤，嘶声吼道，“应希！你知道我有多恶心这玩意儿吗？！！

应望是真的……快要死了。

这会勾起一些晦暗的记忆——被人踩在地上，指骨在靴底碎裂的声响。

应希：“我还是那句话，脑子有病就去治！”

他还，应希的再造之恩……

“公平了吧。”

他还母亲生恩，自愿被黑帮买卖。

虽然在心里骂应望故弄玄虚，但应希并非听不懂……

应希眉头紧锁，手上更用力：“你起来！”

身体不再崩溃，精神也轻松无比，像是一切焕然一新……

是的，应希已经感觉不到那种生命流逝的恐慌了。

他低喘着，从大衣内侧缓缓托起一枚芯片。

然而此刻，里面的人——

说完这句话，一些糟糕的记忆浮现出来，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直冲喉头，应希下意识捂住了嘴。

——应望真的被她拽得“支楞”起来一些。

他听不见应希说话，她也一言不发，只有逐渐变重的呼吸声。

上古有哪吒，剔骨还父，削肉还母。

恶心。

……她不是笨蛋。

全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