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闷闷的，一时间就连自己也分不清，这究竟是为了诓骗盛凝玉而造作出的虚情，还是当真为泯灭的一丝真心。

“师姐，我只是脾气差做错了事——你不要怪我，你不要恨我……好不好，好不好？”

不待凤翩翩回应，玉无声已向上首的凤潇声躬身一揖，继而向四周拱手，姿态谦和：“晚辈前番于千山试炼中行止有失，心性狂乱，实乃毕生之耻，每每思及，汗颜无地。然归返后静思其变，愈觉事有蹊跷。”

玉覃秋抚须道：“不无可能。”

宁骄本以为，她最怕后来的那个盛凝玉，那个强大淡漠，令人不敢起丝毫忤逆之心的明月剑尊。

城主府外。

这个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着她的傻子。这个忍着伤，也要一次次救她于火海的师姐。

“可师姐，我控制不住，我真的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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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虽资质平庸，却非狂妄失心之徒。而今闻说城中有阴诡阵法起，妖鬼之气纵横，难免想起……这才恳请家父亲临，愿以微薄之力，共察其源，以证本心，亦求心安。”

凤潇声侧过头，丰清行苍白着脸，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就连宁骄自己也说不清，是否有那么一刻，她真的全身心的骗了自己，将面前人当做了记忆中的那轮明月。

在宁骄侧脸上跳动，映得那笑意有些虚幻。

玉覃秋毫不迟疑：“自要诛杀。”

盛凝玉神情松开了些，几秒后，眉头却又皱起。

……

凤潇声垂着眼，漫不经心道：“那玉阁主想要如何处理呢？”

凤翩翩向上首的凤潇声躬身禀报：“阴阳血阵确已破除，然破除之法凌厉刚强，致使阵中诸多残魂执念未消，心愿未了。其怨怅不甘之气，未能随之散尽，反而随阵法溃散而弥漫开来，方引得城中妖鬼之气四散弥漫。”

然而就在宁骄脑中有了这番思索时，泪水已经先一步流了下来。

眼看着是要将一切都往半壁宗身上推了。

这是宁骄亲手布下的阴阳血阵，她算准了一切，利用了一切，她故意拖延时间让盛凝玉留在阵中，也料到了在阴阳血阵中的记忆翻转会影响到苏醒后的盛凝玉。

她控制不住自己想她，又控制不住自己怨恨她。

“现在就是如此。”

盛凝玉垂眸。

她怎么会要救她？

宁骄轻叹：“光是想想……就让人喘不过气。”

原来打的是这个念头。

只是最后这件事，就不必被旁人知道了。

宁骄睁着眼，泪渐渐的蓄满了眼眶。

她对着宁骄再次伸出手：“不要那样说自己，你笑起来很好看。”

“城中弥漫的异香与妖鬼之气交织缠绕，恐怕其中渊源，并非如表面这般简单罢？”

但如今她才意识到，她更怕现在的盛凝玉。

长长的睫毛落下了一片阴影，遮蔽了眼底渐起的深色。

她控制不住自己想杀了她，可在最后的时刻，她又控制不住自己下不了手。

这是自盛凝玉苏醒后，第三次救她。

她为什么要救她？

这话说得谦恭尊敬，可字字句句都是诛心之语。

盛凝玉歪着头想了想，补充道：“哪怕发些小脾气，也很可爱。”

凤潇声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圈众人，没有动怒，而是冷静道：“玉阁主也是如此认为么？”

那轮几乎是属于她的明月。

宁骄看着盛凝玉，眼眶酸得似乎要落泪，但又觉得还远远不到要落泪的地步。

他面色尚存几分苍白，举止却已恢复往日清雅，不见千山试炼中半分癫狂之态：“有劳这位凤族道友详述。只是……”他话音微顿，目光扫过外头森森妖鬼之气。

宁骄怔住。

火光漫天，杀气四散。

“好。”

当然，凤潇声知道，那位魔尊大人同样也没有出来。

只是这样么？

他们许多人都出了阵，唯有六人不见踪影。

“至于城主府封闭，恐怕也是阵中人刻意为之。”

盛凝玉，宁骄，祁白崖，艳无容，香别韵和褚乐。

这一次，宁骄先握住了盛凝玉的手。

握得紧紧的，带着满面的慌乱无措。

一旁静坐的九霄阁阁主玉覃秋眉头几不可察地一动，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无需言语，侍立身侧的玉无声已从容上前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