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叫小羽好多遍都不说话？”

终于，司机把车子停在了路边。太阳快要落山。黄色的咸鸭蛋池其羽看过很多次。

池其羽敷衍地回道，

绝大部分时候，这种“看”并没有什么汹涌的情绪跟着，更多的是种放空，像小时候趴在窗台上看雨，雨一直下，她就一直看，看到忘了时间，也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看。

池其羽这才得以肆无忌惮地看向后视镜。光明明灭灭地打在姐姐脸上。这些光斑交替着、迭映着，在姐姐闭合的眼睑上滑动，像旧电影里那种闪回的画面，一帧，一帧，又一帧。

“还可以吧。”

车上的氛围因为程越山打瞌睡而显得格外沉寂。半晌，姐姐也困起来，她轻轻地依靠在辛自安的肩膀上。

后视镜中，姐姐也正朝窗外望着。她侧脸的线条被光勾得很柔和，睫毛偶尔眨下。辛自安靠得极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肩，伸手指向远处海面上某个模糊的白点——可能是一艘船，也可能是海鸟聚集的地方。

池其羽没再理她，目光已经重新飘回那个方向。

池其羽心思没在上面，还是在盯着姐姐。姐姐背对她，正在欣赏夕阳。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从这张脸上找到什么。

“行行行，”

“我姐不喜欢烟味。”

她凑在姐姐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声音太轻，被海风和引擎声搅碎，一个字也没传到池其羽这里。然后姐姐偏过头，嘴唇弯出个小小的弧度。两人窃窃说了几句，随后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她看得太专注。直到有点痛意才回过神。

她又开始发呆了。

颜色从她眼底掠过，却没有一个落进去。她的视线像天上的云一样游移、飘渺，没有方向，也没有重量。然后，像被根无形的线牵住似的，她落进后视镜里。

“不抽，憋着。”

“不抽不会死。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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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的风把由此而来的模糊的焦躁越吹越乱。想要在意。池其羽这么想。只想要姐姐的在意。看到什么东西，她也想听，她也想看。

车子驶上公路。路面变得更平更直，轮胎碾过柏油的声音单调而催眠。后面几排座椅上，程越山翻了半个身又沉沉睡去，辛自安的呼吸也渐渐放缓，连带着靠在她肩上的池素一起，沉入更深层次的寂静。几乎所有人都睡了过去，没有要醒的迹象。

直到一个响指打断她的放空。

下一秒，少女伸出手，轻佻地把她刚叼进嘴里的烟抽了下来。

池其羽移开了视线。

撑着车窗，看山向后跑。

整个过程不过两叁秒。

那笑是温暖的，松弛的，和今天的好天气如出一辙。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照得像同幅画里的颜色，匀称、协调、理所当然。

程越山站在她左边，胳膊搭在车窗沿，也在看那片晚霞，表情懒洋洋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司机站在她右边，正弯腰活动筋骨，一边拧脖子一边随口聊天——聊的是这条公路她开过多少回，哪边的加油站咖啡最难喝。

“和程越山在外面玩得怎么样？爬山好玩吗？”

少女的声音不大，语调也谈不上严厉，甚至带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司机愣下，手指停在半空中。

程越山看了两秒，没什么兴趣地把头转回来，耸耸肩，没再追问。

她什么都不想找，她只是想看。就是想看姐姐。永远也看不腻。

“见小羽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两个球拍之间软塌塌的球，怎么都弹不起来。那些干巴巴的句子在车厢里晃荡，勉强维持着仅剩的那点体面。

话音刚落，那根烟就被随意地丢回了司机怀里，在衣襟上弹了下，落进她下意识接住的手掌心里。

程越山把头扭过去，纳闷地想知道什么东西这么吸引少女的心思，但只看到对甜腻腻的情侣。

她摆摆手，把烟塞回烟盒，又从善如流地揣进口袋，

司机低头看看掌心里的烟，又抬头看看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少女，然后忽然笑了出来。那笑声不大，带着种被冒犯了但又觉得无可奈何的意味。

倦怠你传我我传你，连带司机也打起哈欠，所以急急忙忙地找池其羽说话。

她别过头朝百无聊赖的少女莞尔。

夕阳又沉下去了几分，荒芜的地上铺满碎金子。姐姐和辛自安并肩站着，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几乎要拖到池其羽脚边。

司机在车边站得久了，腿有点酸，便往旁边踱两步，从口袋里摸出盒烟，抽出根叼在嘴里，另只手已经在翻找打火机了。她刚把烟含住，还没来得及点，一个声音就冷不丁地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