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看他又有浪费粮食的嫌疑，楼枫秀道“吃完，否则把你头摁碗里。”

思索半天，将那笔画在心间慢慢拆解，才理出那名字的形状来。

摊主没接钱，干笑道“就不，不用了吧。”

幸好楼枫秀接的稳当，汤汁烫手也没撒开。

“你干什么？”

掌柜不再分说二话，哼了一声，暗骂一句丧门星，接着便取了单面重写。

路边摊子案上坐着没吃完的食客，见状呼啦两口着急抽身，路过摊前准备来吃的更是扭头就走。

掌柜不愿丢面，张口狡辩道“我这棉衣能御寒，你这戏服能干甚？借你几日御寒，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楼枫秀不免多瞧了两眼，阿月兴许不满十四，比起自个矮了两寸还多。

楼枫秀拿笔姿势奇怪，写的东倒西歪的，顺笔方式也离谱。

年岁小，身子薄，穿左一坨右一坨的棉袄却不显臃肿。

“怎么不用？”他这话问的很没道理，黑沉沉的眼珠子盯着人，势有不取就要掀摊之态。

直到阿月看完单据，笃定点头，才算确认无误，醮墨落笔。

楼枫秀除了自己名字，不识几个大字，但阿月说不对，他拿捏不准，暂时收笔。

楼枫秀带阿月坐到食案跟前，给他递了只汤勺，自个单单端着碗，走出摊前一丈，蹲到路边。

“可我觉得不对。”

阿月想了想，神色分明毫无更改。

“不懂你瞎搅和什么？”

待掌柜填好单据，指了落款，要楼枫秀签字画押。

摊主缩了缩脑脑袋，眼一闭，心一横，几枚铜板拿的战战栗栗。

想了想，只好又将戏服抵上，额外付上三十文钱，算够得上等价交换。

典当掌柜案前算账，林林总总，共五十文钱。

“嗯。”阿月放下勺子，学着他沿着碗口喝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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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样还没长成，眉目似有弦月清冽，透着一份内敛矜贵，穿条破布也像世家公子。

听人质疑，典当掌柜立刻吹胡子瞪眼道“胡说什么呢？你小子懂不懂典当规矩？”

“我不懂。”

他刚蹲好，身旁也坐下了一人。

“您说错了，我们付了等价，这只算是交换。”阿月坚持道。

一只默不作声的阿月，却忽然拦住了他将落下的笔。

老杜叫他秀儿，二撂子叫他秀爷，乞丐喊他疯狗。

地痞发火，无赖难缠，掌柜不想为这几文钱生事，连忙敛声“得，权当老爷我心善，怕小子你挨不过春寒，救人一命。”

“好嘞！”摊主利索盛了两碗，递碗接钱的时候，抬头看见来人，手里忽然一哆嗦，差点翻了碗。

“没有讨价，除了戏服，我们的确付了三十文。”

原来，大名是叫楼枫秀。

楼枫秀拿出昨日据为己有的铜板，吃了一些，花掉一些，浑身翻遍，还剩下三十四文。

“这里不对。”

那真是极好听的名字。

单面写完，楼枫秀转头，狐疑看了阿月一眼。

做典当的，但凡签完字，事后对仗，全靠单据，可是当场识破，饶是霸道，也不占理。

楼枫秀想起他昨日只吃一口米饭，带人离开当铺后，便找了早摊吃早饭。

拿出一件灰突突边边角角翻着棉絮的破袄，换下了阿月戏服。

楼枫秀睨阿月一眼，没说话。

平头百姓没几个有识字机会，尤其楼枫秀这种打眼一看就是个十足的地痞，典当掌柜这招用惯了，没想到被个刚齐案头高的小子识破。

“两碗豆腐花。”

虽然旁观字成形全过程，阿月却有点认不出究竟是什么字。

掌柜一噎，转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小子，我看你谈吐不凡，想必是家道中落，不识江湖规矩。我好心送你一句劝诫，没有权财依仗，你再如何风光不过旧暮，往后得理，也要讲究示弱。”

阿月捧着碗，起勺尝了一口豆花，似乎感到有些奇怪“咸的？”

“我们已经预付三十文，加抵戏服，单面写了死当，可是一旬以后还要付五十文，如不能按约支付，不仅戏服不退，更要收回棉衣，所以，我觉得不对。”阿月道。

见少年不大好骗，掌柜还想张口忽悠，楼枫秀哪有耐心跟这群文人耍嘴皮子，起手将单面撕了粉碎，拍在案道“重写。”

蠢蛋小弟还是有用的，起码会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