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优雅地从谢馥身边离开。

可她还是头一次听见谢馥自己说。

谢馥走过去，把它捡了起来，短短的手指摸着泥娃娃的头。

☆、第002章 有馥

谢馥觉得整个世界都随着那绣墩一起倒下。

她脸上还带着淡淡的隐香，娘亲的镜台上放着她新买的白色泥娃娃，圆圆的脸蛋涂得红红的，像极了美人脸上的胭脂。

谢蓉冷哼了一声，也没指望谢馥说话：“瞧瞧你，真可怜，没了你娘，你算什么东西？”

丫鬟秋月提醒：“大姑娘，外头雨大风大，还是快回去吧，免得受寒。”

大计？

那只泥娃娃还躺在泥水里。

“倒也不是担心，不过想到一些故人。”

葛秀站在她身后，微微叹了口气。

谢蓉穿着一身素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怜悯而嘲讽。

然而她娘悬梁了。

唇边那一抹笑意，怎么看怎么讽刺。

“各州府县正官都要带人来京朝觐述职，在所难免。你是担心你父亲谢大人要来？”

高氏毫无征兆地离她而去。

她歪着头，朝谢馥笑着，仿佛很开心。

泥娃娃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白白的身子落在泥水里，脸朝下，那一团胭脂一下变得脏脏的。

有关于谢馥的事情，这两年来，随着大学士高拱重新入主内阁，柄国执政，渐渐为人所知。

花厅里热热闹闹坐满了人，水榭里却安安静静。

谢馥终于回过了头来

谢蓉看了谢馥身上单薄的衣衫一眼，眉梢一挑，拢了拢肩上的狐皮坎肩，“走吧。”

谢馥慢慢抬起头来。

她死死地抠着门扇上的雕花，最后喊了一声：“娘——”

冬天没有雪，反而下了很多雨。

皇帝驾崩，裕王登基。

谢馥用力地擦着，倔强地咬紧了牙关。

泥娃娃的眼睛被水打湿，有墨迹氤氲开来。

京城，内阁大学士张居正府后园。

谢馥没转身，随云髻旁的折花玉簪映着天光，苍青而剔透。

“今月淮安府暴雨半月不止，水患陡生，多像当年？眼见着又是大计了……”

“不哭，不哭，外公就要来接我们了，不哭……”

院子外面终于听见了动静的谢家人冲过来，把她从门口拽开，谢馥什么也看不见了。

一只精致的缎面牡丹绣鞋忽然伸过来，一脚将泥娃娃踹开。

一声响。

谢馥看着她，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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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江南下了好久的雨，发了大水灾，外祖父遣来接我的人被阻在道中。我险些以为要在绍兴待上一辈子……”

“好端端的，怎么又提起当年的事来？”

葛秀略一抬眼，打量着她。

“骨碌碌……”

这一天，是四十五年十二月十四。

谢馥靠雕栏而立，身材纤长，葱白的手指把玩着手里的泥娃娃。

谢馥一身孝服坐在游廊的台阶上，呆呆看着放在地上的泥娃娃。

……

“真不好意思，没瞧见你在这儿。踢了你的泥娃娃，不要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