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蛇昼(5/10)111  新古典主义四部曲(女攻)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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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迸裂。但他仍然很不爽就是了。

“啊——”脸颊被捏住,他下意识张开嘴,一颗圆粒便滑进口腔。尹亚吞咽口唾沫,不去想平常含住的会是什么,低头看她。女孩捏根手术用的洁净探针,一划一挤,果肉就滚落而出,快且完整。

“你好厉害。”他逮住再次伸来的手,在手背上烙下一个吻。“你什么都会。”

佐伊被黏糊得直甩手指,“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很快就能学会。小时候我父…”

她骤然沉默,嘴唇闭紧将尾音夹断。这是尹亚第一次听她提及父亲这个词。他将女孩搅到怀抱里晃动,推摇篮一般,“嗯…除了我的嘴,你想不想把葡萄塞进别的地方?”

“噫。”女孩苍白的脸晕上突兀的粉红,“不能浪费食物。”

“我亲爱的,我是指我的手里。”

“……”

两人笑闹一阵,直至夜幕低垂,木星逆行,铿锵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神子撇撇嘴,如被抢走嘴边的骨头。“对了。”他抖落出件蓝紫色的半透明精织亚麻长衫,布料上用金线刺绣着几何形的图案,别有各色宝石镶嵌的黄金胸针,因用橄榄油处理过,闪着润泽的暗光。“晚上外面凉。”墙体洞开,大地之母驾着二轮带篷马车而来,裙裾随猎猎晚风飞舞。她勒住缰绳,饶有兴味地看神子缠着女孩撒娇,如一只在主人脚边转圈的小猎犬。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讨要到一个吻,虽然是在额头上。

“改日再见,尹亚。”女孩拉住女神的手,跨上马车,将长衫扯直后坐下,避免压皱布料。这是惯例。神子从没被允许在她的床上过夜。

女神挥动长柄的马鞭。马打了个响鼻,小跑一阵,随即在天空中疾奔。风扬起两人的发。

她们的夜驰开始了。

黄昏已经逝去,夜慢慢地亮起来。一钩新月冉冉升起。在疏枝的后面,荧荧闪烁着几点寒星。佐伊托腮,望着远方的景色出神。湖泊如镜,反射晦暗的月光。她看见山川,平原,松树的末梢。马蹄踏着澄澈的夜色,步调落下时是寂静无声的。但风吹动松针沙沙作响,同不知何处传来的细碎摩擦混杂在一起。或许是星屑落下的声音。夜渐深,狗已经不再叫了。森林里间而有几声秧鸡的咕噜和鹌鹑的高鸣。纵使已经乘着女神的马车周游过几遍,每次她还是会因这梦般的夜晚沉浸在心灵的震颤中。夜晚与夜晚之间是多么的不一样啊!在她人生前十几年,每逢失眠,她就对着床边那缕苍白的月光幻想她从未有机会细看的景象。但自从偷跑出去过一次后,天窗被关上,连月光也不再有。夜晚便只是黑色的夜晚。

“在发呆?”女神探出食指,在她眼前晃晃,莹玉般的面颊上微漾起酒窝。

“我只是在想…这像是我最狂热的梦境。”

“你认为这是梦么?”

“如果是的话,我希望永远不要醒来。”少女望向女神的眼睛,双眸里烛火摇曳,灿烈又容易熄灭。“神会做梦么?”

女神愣怔,如坠梦中。片刻后她才回答,声音悠远如易碎的幻觉。“这取决于你如何界定。大多数神会认为睡眠中的图景是记忆,亦或预言。”

“那我还是更喜欢仅仅作为梦的梦。这样醒了之后,就可以什么也不用再想。”她自然地靠上女神的臂膀,两条纤细的腿在长衫下摇摆晃动,倒像是个孩子。女神搂住她的肩,抖动缰绳,示意马走慢些。“和我讲讲你的故事。”虽然她已经从她父亲那里交换到了相关的记忆,但叠加上女孩的讲述,也许可以还原出一个更完整,全面的视角。

“好吧,毕竟你跟我讲了好多故事。那作为回礼…”

她们一同顺着记忆的水流,溯回善举与罪行共同铸成的源头。第二幕开场,各演员归位。

父亲形象的破碎是从稚鸟发现他说谎时开始的。从这一刻起,他便由守护神降格为了监禁人。但在此之前,他的话语是规范,是绝对律令,是合乎自然的准则。

故事还要从西涅赫塔那次令人闻风丧胆的大瘟疫讲起。一位勇士不忍见人民受苦,以自己的身体作为祭品,同掌管冥界的大地之母做了交易。

“我可将所有可能导致灾难的天地精华完全收集,凝结成种子,植入你的子宫内。只要你不让这个孩子受伤致死,灾厄就不会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勇士不假思索地同意了。这会是损失最小的方案。但拯救大多数人的背后,有一个小小的纰漏。这个孩子会是灾厄的化身。她将不能触摸凡人,不能同凡人相爱,性交,相伴到老。相比他人的生死存亡,这似乎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于是勇士颔首。交易达成,勇士成了被歌颂的圣人,圣人手上牵着狗绳。狗绳另一端是他诞下的不祥子嗣,被诅咒的天生恶人。

沙漏倒转。

“大人,您怎么回来…大人!”阿洛戈的贴身仆人被夜归的主人吓了一跳。他服侍主人多年,即使在征战中也从未见过阿洛戈这般狼狈的样子。主人上身罩着一件不知从哪来的女式长袍,扣子扯得七零八落,破破烂烂的内衬从缝隙里露了出来。裤子几乎磨损成了长条,膝盖布满青紫的瘀血,小腿上凝结着黑灰泥水,暗红血渍与不知是什么的白斑,让人怀疑他是一路爬回来的。他也的确没看到马。他想去扶住摇摇欲坠的主人,但阿洛戈像是应激般地哆嗦着,躲闪间向后栽倒,慌忙抓住门闸的手掌被倒刺扎破,鲜血浸湿了木纹。

“去告诉国王。有解决的方法了。”阿洛戈的声音嘶哑低沉,如砂纸被过度使用后摩擦的噪响。

“可大人,现在已是深夜了,而且您需要休息…”

“快去。”阿洛戈剧烈地咳嗽起来,捂住嘴像是在抑制干呕。仆人不经意看见了兜帽下的半边脸。布满红色血丝的眼睛像烧尽的炭灰,空茫看不出任何情绪,但这双眼睛笔直地看向前方,仿佛虚空中存在着他生存的唯一目标。仆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低声说是,然后退下。他想到了荒野上死死盯着腐尸的秃鹫。但他说不清男人此刻像是委地的腐尸,还是盘旋的秃鹫。

阿洛戈随即发了七天的高烧。但西涅赫塔却在复苏。国王说,是我的朋友,阿洛戈,赢得神的青睐,拯救了我们。死寂的街道上人们再次聚集,劫后余生后的他们互相交谈。死敌在此刻都成为了同生共死的朋友。有人说,他是圣人。有人诵,感谢神!有人问,姐姐怎么没有回来?有人答,至少我们还活着,这就够了…众人筹款出力,修建神殿与圣医院。七月过去,建筑初具雏形,阿洛戈却称有使命在身,请示暂时离开。国王准许,特赐仆从,衣裳和马匹。阿洛戈带着随从们而去,三月后独自回来,牵着一匹瘦马,怀里抱个沉睡的婴儿。那女婴不似凡人,毛发皆白瞳色湛金,不足百天却异常乖巧,偶尔从睡梦中醒来也是睁大眼睛,安静地吮吸着手指。世人皆称她是神启的子嗣,越发敬重将她带回的男人。阿洛戈失去了仆人,便搬进新修的圣医院,抚养女孩,治病救人。圣医院的实际管辖权也逐渐转移到无私奉献的男人身上。

“大人,这是刚煮的羊奶。”新来的助手是被男人从瘟疫手中救下一家里的小儿子,他姐姐以往常来医院做工,这次医院新招人手,他就自告奋勇来帮忙了。

“提…提到门外放着吧。”男人正抱着婴儿在房中踱步,不经意间旧日贴身仆人的名字差点脱口而出。

“好的!”男孩放下木桶后就跑远了,凉鞋在走廊上拍得叭叭作响。

阿洛戈盯着怀里温软幼小的婴孩出神。它最近吐奶频繁,夜半常常惊厥,好在经过训练后不怎么哭,不至于惊动周边。

一旦杀过无辜的人后,他的心肠就格外硬了,甚至可以说是得心应手。经过那些人的死亡也不全是他主动造成的。当时他已稍有些显怀,宽大的衣服遮不了多少时日。于是他匆忙请辞。同行的随从算上他自己,共有十二人整装待发。他起初想在一个境外的镇子待产,远离他守护的土地。但随着他们前进,事情变得诡异。到达第一个补给站,他身边的人通通患病,一开始人们以为是瘟疫卷土重来——经历过灾难的人总有些过度紧张。但所幸只是稍微咳嗽和发烧。他命令随从停止驻扎,日行三十里。他们不知道要向何处去,但格外信任他。情况渐渐不可控制。毒蛇带走一人;山火使得两人重伤不治;因走得太急误入沼泽,三人深陷难救。剩下四人嘴唇颤抖祈求神的仁慈,说他们听闻有近路,提议改走沙漠。贴身随从,提亚斯,同他们相识,极力说服他。然后行队迷了路,还遇到流沙。一人掉进细软的温柔陷阱,阿洛戈喝令他保持静止,但他无法冷静,大叫救命,出于求生本能手脚狂舞,反而越陷越深。另外三人是他情同手足的发小,准备组成人链去拉。

“我命令你们放手。”

“可大人,不是谁都像您那样…”铁石心肠。

他们见他一路上果断放弃蒙受苦难的同伴,内心已经动摇,此刻正悄然孕育着怀疑与愤懑的星火。

阿洛戈本来剑已出鞘,但瞥见提亚斯胆怯惊恐的面容,按在柄上的手又收回。

“大人,我们可不可以也助他们一臂之力…?您还记得十年前我们驻扎在山崖的那次么,我掉入溶洞,是您力排众议亲自救我出来。”

“不,提亚斯,这不一样。”

“但当时是您说的,不放弃希望,不放弃每一个人。我愿此生跟随您,不仅仅是因为您救了我的命…”

“他活不了。去救他,你们也会死。”阿洛戈打断提亚斯的话,向排好队形下探的三人喊话,脸色阴沉。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他们几乎都要摸到好友的手了。

颤抖的两手交握。

“我尊敬的大人,阿瑞斯,你也看到了吧,只要抱有希望,我们是可以做到的…”最尾端的人沉腰使力,从牙缝间挤出丝费力的嘲哂。人链一厘厘向上移动。

提亚斯也试图伸出手去,然后他被一把拽开,几乎是被拉扯着向后拖行。

“大人!”提亚斯难以置信的高喊声被尖叫淹没。那三人狂呼着,温柔的,细软的,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绵沙吞噬了他们,沙漠的亲吻蔓延上腿,腰,和肩膀。他们以仰泳的姿势手脚奋力划动,但没有漂浮,而是下沉。他们干吼的嘴里是沙子,翕张的鼻孔里是沙子,通红的耳朵里是沙子,大睁的眼睛里是沙子。沙子,沙子,沙子。他们眼睫上结着厚厚的金粒,细碎的有形抚摸盖过了发旋,将迷途的孩子们领入黄金与钻石堆砌的温柔乡。他们在金被下成了沙浇筑的盐柱,在自然的怀抱里永久风干。

“提亚斯,提亚斯。人类是有局限性的。”阿洛戈面无表情,凝视着刚刚吞噬了四条生命的平静沙面。“你就将我之前的狂言当做虚妄罢。”

他们两人穿越了沙漠,抵达目的地。他对提亚斯坦言了部分实情,包括他孕育着孩子的这件事,但未提及它乃灾厄化身。提亚斯虽诧异,还是贴心照顾他,且守口如瓶。临产日近,他坚持不请助产士,只要求提亚斯烫了剪刀与方巾,令他除了送热水外不准进入。他服了罂粟,天仙子和曼德拉草根混制的药剂,躺在产凳上。

宫缩,阵痛,四个时辰的开指。

冷汗,裂痛,晕眩与如释重负。

奇怪的是,他现在已经不记得自己如何完成生产,包扎,剪断脐带,及清理后续的所有繁复步骤的。貌似记忆中只剩每次呼吸后接踵而至的重锤感,与水钟的滴滴答答。

清理后续……

记忆碎片的边缘骤然清晰。

阿洛戈睁开眼,提亚斯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他骤然坐起。

“啊…原来是您醒了。”提亚斯抖动一下,打个了哈欠,眼睛下挂着两轮浓重的黑眼圈。

“是个女孩,长得很可爱。不过昨晚她哭了一夜…我把她哄睡了,抱到婴儿床里,诺,就在那边。”他指着不远处的木架摇篮。

“你抱了它…?”阿洛戈愕然地望着他。

“别紧张。我听到异常响动才进来。您那个时候昏迷了,她倒是被包裹着,正在一边哭。不过她现在很好,睡得挺熟。”

“你抱了它。”阿洛戈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般喃喃自语,手疲惫地遮住脸。

“您好好休息吧,大人。我去镇子上打听有没有人可以哺乳。”

“别去。”

这之后的记忆又遗失了,被吞噬在意识的暗流中。

疾病,迅猛的疾病。小范围的,发作在与女孩有直接肢体接触的人身上。知道这一切的,除了自己,没有人活下来。

被私自请来的乳娘,提亚斯,他的仆人交付家书的信使,追查到的经手者,和一切可能揣测出蛛丝马迹的人。

虽然其中大多数精力充沛体格康健,但知道这一切的,除了自己,没有人应该活下来。

清理后续。

他因这一系列事变也摸清了作为厄运寄宿体的婴孩具有的能力,当即开始思考对策。和普通人有肢体接触,可导致其风寒感冒出疹子,体液接触轻则卧床,重则会使对方身患重症。长期的触碰可能会导致死亡。他倒是没什么明显症状,除了偶尔的思维断裂和晕眩。它不能被杀死,否则会招致降临在他人身上的深切灾祸。因此这个选项被首先排除。隐居?但他答应过自己的母亲。况且,西涅赫塔需要他。那他只有将它驯服到完全顺从。仅仅是作为宠物或帮手还不够,猫狗饿极尚会啃食死去主人的脸,鸬鹚和鹰更像是被消磨而非被驯服。它需要对他所信奉的教条虔诚。这样的话,即使在他因意外失去对它的控制,它也能发自内心地以被教导的方式爱着人类。

于是他进行对它的“教育”,通过信息控制与行为干预的手段,将它萌生的不合意人格打碎后再重塑。他是仁慈的父亲,冷厉的正义,手握实然和应然的双头权柄。

他借父爱之名,凭仁爱之义,施与它惩罚与规训。

“咕呜。”怀里的婴儿打了个奶嗝,松开装有羊奶的乳房状陶罐,红润的脸在他胸前蹭蹭,因微笑咧开的嘴里露出四颗乳牙。

“ta,da,aa…”它刚吃饱,此刻对男人尤其依恋。小手抓住他的衣襟,含混不清的声音里间杂着咯咯的笑声。阿洛戈并没怎么回应,而是将它轻放在一块摊开的方巾上。它刚会爬,正是蹒跚学步的年龄,对万物都充满好奇。

婴儿向方巾外,它所未知的世界爬出一步。刺耳的轰鸣接连炸起。阿洛戈提着铜钟,另一手拿着敲打用的小锤。婴儿被猛兽咆哮般的怪声吓得颤抖,圆溜溜的眼睛睁大,淡金色瞳孔收缩。它向后退行,蜷缩在它所知的安全区里。

助手在侧廊里隐约听见尖叫和啜泣,随即声响闷窒,应该是婴儿被哄好了。小儿夜啼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阿洛戈真是位耐心的父亲,这月孩子每天都要哭上一场,也没见他发脾气。他这么想着,提脚走开。

“父亲,助手说晚餐已准备好了。”女孩十余岁的年纪,但举止恭敬有礼,与成人无异。她遥遥对刚行医回来的男人致意,神色隐在面纱下,疏离看不分明。

阿洛戈解下鹿皮长袍上的角扣,与女孩年龄相仿的男孩从一旁窜出来,主动接住外套。阿洛戈脸上漾起笑涡,摸摸他的头。男孩是国王的独子,当年险些在瘟疫中丧命。国王日后感激他的恩情,但阿洛戈搬入医院后不愿接受任何多余的赏赐,他便只有遣自己的儿子来作兼职的童使。与其说出力帮活,不如说这是昭示国王信任的象徽。阿洛戈明白这点,从未严厉要求过男孩做任何重活。王子这时正缠他练剑,他也欣然同意了。

“好的,好的。今天我们去山后练。”王子厌倦了练剑场,吵吵着要另寻个新鲜地点。阿洛戈顺着他的话头,大手拍拍男孩的肩,示意他去拿剑。

“佐伊,你先去梳洗。饭后我要检查这周晚课的内容。”

女孩正攥着裙摆发怔,听见自己名字回过神来,慌忙低头应是,绕行离开。

她从小被禁止出门,即使在封闭的医院内,活动的范围也是有限的。父亲给出的理由是接触他人会造成伤害。她随着年月的增长,越发健康茁壮,因而思忖这伤害并非显着作用于她本身的。或者,和他人接触会折损自己的寿命…?但她没有相应的度量衡,只得尽量避免一切可能的触碰,听父亲的话,不踏出大门一步。这也是父亲想要的。她不敢细想另一个可能,即使这是显而易见的——被伤害的会是其他人。父亲一直教导她,要爱人类,爱所有人。伤害无辜的人是有罪的,若犯罪行,会遭父亲的背离,众人的唾弃,天神的诅咒,和良心的谴责。仅仅是想象可能的后果,她就感受到理智的晕眩与心脏的烧灼。

她回房,摘下面纱静坐,仍陷在思绪里。铜镜里的稚嫩面容晕染开来,如一颗早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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