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2/10)111 高阁之囚
“难道盛朝禁了官员吃酒,下官来仙音阁犯了律法?”
白汲,当今的太子殿下,今上的第三子,素有玉颜之称,承了母亲的绝色姿容,一双明眸桃花眼盛满愁色时,能教佛也动凡心。
白汲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刚才还和煦如暖阳,此刻却恶狠狠地瞪向他。
白汲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母亲回颐华殿休息吧。”
“母亲可喜欢?”
“……是。”
晏邈不作答,转头看到身后的窗敞着半扇,他站起来靠过去临窗俯瞰,正好看到简之维往副楼走。
“大后日吧。”
“殿下,后日我将去拜见大皇子,届时……”
秦疏桐只觉得手心滚烫,他用拇指反扣住那玉白的指节,安慰似的抚了抚,笑应道:“殿下放心,我会注意他的。”
“殿下……”他耳中有些嗡嗡的,并未完全听清白汲的话,朝白汲伸手过去,却一顿。
四目相对中,静默无声蔓延。
问?而且追究起鸡毛蒜皮的小事来,不太像他的作风。
秦疏桐惊觉,这绝不只是听说的程度,晏邈查过……还是跟踪过他?
“喜欢!还是汲儿孝顺。”
翌日,秦疏桐到东明殿去见白汲,说明昨夜偶遇晏邈之事。
秦疏桐往边上一让,向阮云梦行礼:“参见妍贵妃。”
应邀到含德殿,秦疏桐原本做好了应对各种可能的威逼利诱的准备,结果……只有一桌酒菜等着他。
“是么……”白汲歪坐在椅中把玩着一对玉镯。
晏邈走回他身边坐下,笑望着他:“那倒不是,只是朝廷可不准官员宿妓。”
仙音阁正门外,秦疏桐恭敬地拜别晏邈。晏邈今日出行低调,没坐马车改乘轿。他身边侍从唤人抬轿来,秦疏桐看着,欲待他上轿自己再走。晏邈回过身,突然凑近过来,朝他胸前伸手。他反应极快,反手一挡,将他的手拍开,两人一时都怔住。
不过,若白汲啃坏了指甲,他比白汲更心疼,还是得阻止他。
“本宫一时气急,才不小心打痛了你,少容可否原谅本宫?”
“好,我回去休息、回去休息。”阮云梦便恍恍惚惚往外走。
“大殿下体弱,下官不敢叨扰,怕扰了殿下静养。殿下若有事,直接传召下官便可,还劳烦晏大人传话。”
白汲听出是阮云梦的声音,松开手忙迎过去。
“秦大人,请坐。”白淙一脸和蔼地笑望着他道。
两人再喝了几巡酒,看看天色该作别了。
“殿下,大皇子虽然病体难支,但晏邈身居要职,他若是站队大皇子,即表示左相一党是大皇子一派。若是左相一党进言,难保皇上不会改立太子。”
白汲见阮云梦走远,才对他道:“少容也习惯了吧?”
待晏邈走远,他才看着远行的轿影露出厌恶之色。晏邈用“来”这个字?说的大皇子的含德殿像他自个儿的府邸似的。是他看走了眼,漏了这个天大的隐患。
白汲辨出他没有生气,便道:“少容要记得,去过后,巨细无遗都报给本宫。”
“我明白。”他应下。
他坐下后,两人的视线才齐平。
也不知为何,明明白汲已经是太子,母凭子贵,将来白汲得登大典,她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后,却整日为可能失宠而担惊受怕。
“少容明日可有闲暇?”
“我是来寻你的,你府上的人说你在这里。”
“母亲,怎么了?”他接住扑过来的女人问道。
“那就好、那就好……但是,我听说你父皇前些日子去了苏若兰那儿一趟!他去了苏若兰那儿……苏若兰……”阮云梦显然魔怔了。
白汲踹倒身旁的一只座椅,原地踱了一会儿后一屁股坐回主座,暴躁地啃起指甲来。
秦疏桐微蹙眉,状作恭敬道:“殿下折煞微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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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疏桐仍恭敬行礼:“恭送贵妃。”自然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本宫也不喜欢晏邈。这个人,颇有谋算,又整日围着皇兄转,他要是真想挡我的道,是得尽早铲除。”白汲起身,走过去拉住秦疏桐一只手:“少容,你说该怎么办?”
他天生肤白,大概因此让晏邈误会他受冻了。
“那后日呢?”
“谢大人关心,天气寒凉,也请大人快回。”
“汲儿,你说、是不是你父皇厌弃我了?啊?”阮云梦脸色都见白,可见是真的害怕。
秦疏桐习惯了,也不觉得如何。
“多谢晏大人。”他略感尴尬地理好系带。
“晏邈昨夜强邀我去含德殿见……”
白汲将手镯往桌上锦盒中一扔,两镯相触发出一声脆响。
上次遇到白淙,还是在政事堂外,当时他交完公文,正要离开,就见堂外晏邈将白淙抱回轮椅
白汲还是第一次打得他这样痛,虽然平时偶尔会耍些小脾气、推搡他几下,但打是从来没有的。
秦疏桐咬了咬牙,道:“大后日下官空闲。”
“我原也不想,但他态度强硬,我推脱不得。”
“……”
她醒过神来,怔怔看着他:“汲儿?”
晏邈给他倒了一杯酒,笑道:“没有别的意思,殿下关心你,便希望你得空去拜见一二。”
阮云梦总算平静下来,白汲拿过桌上的锦盒递给她:“这对羊脂玉镯是不久前外邦进贡来的,送予母亲。”
她一眼识出那对玉镯通透莹润,成色极好。她一向最爱钗环钿翠,见了这样好的对镯便浮现喜色。
“秋风扫落叶,秦大人出门多穿些吧。”
秦疏桐低头一摸,胸前的披风带子的确没系牢。
秦疏桐只觉胸口发烫,手背的痛全无知觉了。
“结要散了。”晏邈收回手道。
两人对望着,情丝流转,白汲正欲开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啪!
“母亲。”白汲扶住她双肩唤她,“母亲!”
盛朝其实并没有列明律条严禁官员狎妓,只是今上曾说不可助长此等风气。虽然如今这句话成了笑话,但明面上众人还是要遮掩些。
阮云梦笑着当场就将玉镯一手一只戴上,配上她雪肤葇荑,一时美不胜收。她虽年近四十,但养尊处优地过了二十多年好日子,保养得极好,看着还如刚过双十的少女般体态婀娜、容色娇艳。
阮云梦撞进儿子怀里,满面焦急,两人往殿内边走边说起来。
“八月……哦,是了,是八月……”
“可别说当差,没有连当四日差的规矩,今日你也在礼部吧。”
“你说什么?”
他是客套地赶晏邈,晏邈却好像挺高兴,笑着转身乘上轿。
“……下官明日在礼部当差。”
“母亲忘了?父皇一年只去怡景殿两次,正月一次,八月一次,形式罢了。”白汲柔声道。
这位妍贵妃天生丽质,容颜绝色,深受今上宠爱。自从皇后病逝,儿子白汲得封太子,才稳重许多,但骨子里的怯懦却改不掉。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往东宫跑,万事只指望儿子替她解决。虽说她从前就如此,但近两年尤甚。
“我听说,你每月要来仙音阁七八趟,这样算下来三四日就要来一回。”他仍看着窗外,话却是说给秦疏桐听的。
“晏大人,有话直说吧。”
虽然是两情相悦,但这段关系不能为人知,这样光天化日下,些微的逾矩都要小心翼翼。
他一抖,晏邈记得他的字?听晏邈这么叫他着实让他一阵不自在。
秦疏桐一怔:“大人寻下官……何事?”
秦疏桐更惊诧,愣愣地看了晏邈良久,直到晏邈挑了挑眉,他才僵硬地举起酒杯和对方碰过。
“大后日下官……”
“母亲不用担心,父皇现下正宠爱仙音阁的舞姬楚腰,您也知道,仙音阁是儿子把持,楚腰时时回话,父皇还未厌她。”
“殿下无事,就是想和你亲近亲近。”晏邈说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杯示意。
“下官不敢。”
他轻轻点头,不多说什么,这对母子间像刚才那样的互动,他看过无数次了。
“汲儿!汲儿!”
“那便大后日来吧。”
白汲像是反应过来做错了事,握住秦疏桐僵在半空中的手,那多情的桃花眼蒙上一层水雾。
“……当差。”
阮云梦却像看不见他似的,只和白汲絮絮地说话。
秦疏桐略微吃惊,他还没见过白汲如此暴怒,但他又生出一种隐秘的快乐,他想,白汲应当是怕他被白淙“抢”过去吧?白汲对他的这种强烈依赖让他不能不快乐。而且白汲这样不雅的习惯也只有他知道……
晏邈口中的“殿下”他当然知道是谁,但他一点都不想和这位“殿下”有所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