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4/10)111 【原创女主中心】以汝之名
住的是看管书库的佣人,用符合现代文明范式的词来形容,就是五条家的图书管理员。
——怎么看好像都跟金屋藏娇之类的概念沾不上边。
五条悟去的次数不算多也不算少,每个星期大概有一两回。头一个月,五条藤次从没见过屋子里的人露面,最多只是偶尔一两次听见几句里头传来的只言片语,说话的声音既不清脆也不柔软,反而有一种低沉感,但仔细听又不像男子的声音。就这样过了几回,等到第二个月,五条悟接受其他家族的邀请去进行较远的绂除任务,五条藤次才开始真正触摸到那间屋子深处藏的神秘身影。
只不过,他完全没料到先开口的居然是对方。
“你已经来这里好几次了。”
“咦?”
躲在屋檐上方的男孩心下惊慌,面上却只不做声。
“不出声也是不可以的哦。”纸门里的声音这样说。
五条藤次只是猫着腰,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他这辈子的咒术天赋基本都在隐藏咒力流动的方面耗尽了,不然他也不敢这么旷日持久地跟踪五条悟。事实上,他觉得五条悟很可能早就发现了,只不过没在意自己而已。
那道阖紧的纸门松动了一下,门缝被缓缓地拉开,一只修长的手按在边上。由于长期的握笔,手的中指上有一口浅浅的凹陷。
黑发银眼的少女矮身朝前迈出了走廊,鬓角和前额的发绺简单地扭成两股细辫结在脑后。她缓步走到院中的阳光下,单手搭在眉骨上,双眼被虚拢在手掌的阴影中,嘴角含笑地看着男孩躲避的方向。
五条藤次望着她,心里十分吃惊。
“悟说,下次看到你就像拍飞苍蝇一样拍走就好,不过我是个讲道理的人。您为什么不下来逛逛呢?每回都蹲在那个地方是很累的。”
她一开嗓,是五条藤次听到过的那种有些低沉的声音。
在少女的注视中,他有些狼狈地从屋顶上爬了下来。
“你是五条家的人吧?”她问道,犬齿因为笑容而露出来,“长得有点像悟君。”
五条藤次愣愣地看着她,稍后才回道:“噢。”
那时的少女还比他要高不少。她背着手走到他跟前,宛如在看一头扑棱扑棱爬出冰面的帝企鹅幼崽。“有很多人都这么对你说过,是吗?他们让你觉得讨厌了?”她问。
“是——唔!”男孩惊讶地叫了一声,“你、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跟踪我?”
少女挑了一下眉。
“我没有,只是看到你的脸所以那么想罢了。”
五条藤次咬着下唇,脸不自觉地变得红通通的。
看哪,这就是野良雪绯。直到现在,五条藤次也没有再遇到跟她一样的人了——男人、女人,都没有。在没有遇到她之前,他还在好奇五条悟看上的到底是什么女人;在遇到她以后,事情又变得奇怪起来。不论从哪种角度、在什么时候去看,野良雪绯总给人一种正在思考些什么的感觉。当你望着她的时候,你会于不经意间忽略她的长相和声音,而开始好奇她的脑子里都有些什么东西。用漂亮或者有气质来形容她实在过于肤浅,可若说她长得聪明,又实在太小看她的沉默了,五条藤次总觉得她能看穿自己所有的心事。
“如果觉得很寂寞的话,来找我聊天也没事。不过你最好不要再跟着悟了,他的脾气也没那么好。”雪绯说。
“不、不是的。”男孩揪着衣襟,不安地说,“我没有觉得寂寞。”
“没有觉得寂寞,所以花了这么多时间去跟踪一个实际上与你无关的人吗?”
“唔!我、我是——”
雪绯没有说错,但男孩还是不依不饶地狡辩:“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吧!为什么就这么肯定!我每天都有可以去玩的地方,比五条悟还要惬意得多呢!”
少女在走廊的边沿坐下,抱着右膝望向院子里的落叶乔木。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没有那么了解你。”她望着树上泛黄的枝叶,坦然道,“也许是因为我感到了寂寞,才会觉得大家都很孤独吧。”
“正如你说的,你有很多可以去玩的地方;悟君也有很多可以去的地方,看起来你们都比我自由得多。可每次看到你们,我总觉得你们的脸孔是那么似曾相识,好像整个五条家到处都有这样的面孔似的。
“说到底,五条家也好,其他咒术家族也罢,大家都知道怎么培养出聪明强大的咒术师,但每个人看起来好像都不幸福。我不禁会觉得,是不是因为大家都太孤独了呢?因为很孤独,没有值得保护的人,也没有可以保护自己的人,所以只好不停地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够杀死所有会威胁自己的对象为止;也因为很孤独,才会一边坚持不懈地让自己成为咒力的怪物,一边又到处试图寻找能接纳自己的同伴,甚至渴望与对方长相厮守……这样的感情,我最近好像有点能理解了。”她长长地叹气,忽而又回过神似的,对一边僵住的男孩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您就把我说的话忘了吧。”她讲。
“你、你——你怎么可能会知道?”男孩抽了一下鼻子,突然有些恼怒地说,“你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的感受?生活在这样的家族之中,却是不重要的人……”
“啊,抱歉。不过我又不是五条家的人,我当然不懂。”少女对他耸耸肩,“我没比你大多少岁,不太想说什么教训或者告诫的话,也不指望你能把我讲的东西当回事。不过,你当我随口胡说也可以。”
她抱着膝盖,扭头朝男孩看过来。
“在我看来,人绝大多数的悲哀与痛苦都源于无力改变这个世界和他人的愤怒。可是,就连这样的人自己,恐怕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大部分的人只是活在自己拥有的经验之中罢了,有的人失败的体验多一点,就会害怕不能成功,有的人成功的体验多一点,就会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可以有结果。但不论他们怎么想,这个世界依然是不会被改变的。
“所以不要试图去改变什么,你需要做的不是去改变世界,而是不让世界改变你自己。”
男孩没有再去过那间别院。
“什么,原来你见过我啊?”
野良雪绯认真地对着五条藤次那张脸端详了一会,坦言:“想不起来,我可能有点不太认脸。”
“算了……也没指望你能记得我。”
五条藤次没忍住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这样就更好了。”
“更好什么?”
雪绯笑着说:“如果拜托去干活的是认识的人,多少会心安理得一点。”
五条藤次被她膈应了一下:“喂?”
“好啦,寒暄结束。”
雪绯拍了拍手,扯住锁链的一端,一下跃到他跟前。她指着前方的黑暗,那里隐隐有寒气溢出。
“看那边。”她说。
五条藤次顺着她指的方向转头。正要问她有什么东西要看,后背猛地挨了对方一记膝撞。
于是,他整个人都惨叫着飞了出去。
那些如沸水般翻涌的黑暗忽然平静了下来。
夜空中,男人的神情微微一动。日车宽见亦捕捉到了这一瞬,他没有男人的六眼,却也能清楚地嗅到空气里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海啸到来前通常有一些征兆,比如:方才还热闹翻涌的水面陡然平息,海平面像薄膜似的张开,一点点浮现出方形的波纹。又比如原本人来人往的集市上突然就空无一人、原本明亮的走廊猛地变暗、原本安静的走廊拐角里倏然钻出来有一张惨白的脸……诸如此类的前后反差桥段向来是各个恐怖电影里抖包袱的惯用伎俩,在剧烈的情绪舒张之间,人体内积蓄的咒力就有可能像吹胀的气球一般突然爆开来,造成难以忽视的震荡,这就是所谓的“咒力波”,而后者正是咒力所释放出来的能量的实质。
话虽如此,咒术界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术师依然还是会选择用实打实的咒力参与抗衡,日车宽见也属于此列;剩余的百分之一只有一个,那就是发明了“咒力波”这个概念的术师,来自离岛的野良雪绯。
“是野良君吗?”他试探地问。
“嗯。”五条悟回答得没什么犹豫。
日车叹了口气。
野良雪绯是他的下属不假,但作为半路出家的术师,日车并不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实力看穿对方的咒术。再者,也许是出身离岛的缘故,野良对咒力和咒术似乎总是有自己的理解,连带着她那种不同寻常的咒力运用,统统都在日车目前能掌握的水平之外。倘若五条悟今天没有到场,自己能做的恐怕就只是在这里干等了。
当然,也是日车自己的想法——假如是野良雪绯都摆不平的诅咒,那么五条悟以外的术师来恐怕也没有意义。日车心里清楚,野良完全够得上特级的评价,让这种人挂着三级咒术师的证件到处晃无异于某种咒术诈骗。
“事先说好,我不觉得底下那个东西能赢得过野良君。”他咳了一声,依旧是试探性地开口。
“她能行。”
白发的咒术师一个瞬移落回日车身后的天台上。脚下就是沸腾而漆黑的诅咒,他背对着月光靠墙而坐,两条弓起的长腿在地上投下影子。
日车扭过头去,奇怪地看着他:“五条先生……”
“也许,很快就会结束的。”男人平静地说。
他的话像某种古怪的自我安慰。日车宽见没来由地想。
五、
跟之前足够让自己心旌摇荡的出场比起来,五条藤次的消失显得有几分滑稽。野良雪绯觉得自己姑且算是良善之人,不会叫无辜之人滑稽之余还变成小丑,尽管刚刚给对方的那一记膝撞确实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谁让他要当五条悟的迷弟,在这种状况下装成前男友的样子只会让她误会对方是诅咒化身出来蛊惑自己的。
她手腕交叠着在列车豁开花的车头半蹲下来,银色的双眼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前方咽喉似的黑暗。
实际上,五条藤次的身体在被她撞飞出去的刹那就消失了。要不是因为自己事先在他的腰间缠了烙有自己术式的锁链,这傻小子恐怕已经下去跟那些古平安京的鬼魂长眠不醒了。
黑暗在前方蠕动般翻滚,似乎隐约可窥见一些形状,宛如酷暑天里被烤到融化的柏油,在诅咒织成的黑气团底部缓慢却大幅地朝四面八方扩散生长着。即使视力受阻,雪绯也能听见一些来自黑暗气团背面和底部的躁动,她想起自己幼年时期在五条家后院里见到过的某种巨大的马陆。若是能把马陆的几千只脚都换成钢刃的话就更像了。
某个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厢。三十多个非术师平民正因为她的咒言而陷入沉睡,要是事情能顺利结束,他们将不会记得自己在这里遇见过的一切。
右手腕上绑着的锁链倏而一紧,随后便不再伸长。
她垂下眼帘,左手的食指在右手腕上延伸出去绷紧的链条上弹了一下。
作为平行于咒术界和非咒术界,担任着平衡双方、宛如联合国代表大会一般职能的执行庭,实际上也仍旧是依托于术师和非术师双方高层的支持而成立起来的特殊机构,因此,自然也会有来自双方的新人志愿加入其中。不过,相对于文书和后勤等工作,外勤调查部门一直都只能由持有一级及以上咒术认证的术师来担任,这也是整个执行庭里唯一一个绝对不会让非术师任职的单位;同样,在调查部门需要向术师一方求助时,部门也不允许一级以下的术师介入。据执行长日车宽见所言,此举完全是为了保护更多同伴的生命,事实也确实如此。在雪绯远去的高专回忆里,几乎每年都有高年级的学长或学姐在任务中意外丧生的悲剧发生,校方内部的教职人员也频频提出申请,要求咒术协会能对接到的诅咒事件建立合理的评级制度,以免更多的年轻术师因为接到了不适合自己能力的案件而夭折。
就跟所有其它的来着校内的要求和申请一样,这些提议在当时完全没有得到过重视。咒术协会高层的傲慢早已人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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