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9/10)111 【原创女主中心】以汝之名
”
“呜……”
藤次含泪照做。他的咒力水平远不如五条悟,“苍”只能在半径不超一百米的地方使用。然而,这股吸引力还是足以把四周潜伏在黑暗中的诅咒和怨灵攒到他的面前。
眼看大团浓黑的人脸挤到自己的眼前,藤次头皮发麻,差点扔下面前的一切跑路。
“呜哇哇啊——”
“不要惊慌,那样会扰乱你的咒力波动。”雪绯在他背后遥远的地方说,“维持好呼吸,只要能维持住‘苍’,你就可以控制自己在它们到来的时候浮动。不要跟它们作战,把它们引导我这里来。”
“呜呜,那我试试看。”
五条藤次咬着牙控制术式,那些被他的‘苍’吸过来的诅咒们像包围着岛屿的海浪般逐渐攒聚到他跟前,他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缓步后退,总觉得脚底下踩到了什么滑不溜丢的、正在蠕动的东西。某一次他低头看了一眼,马上克制着涌到喉咙口的尖叫把头转过去——地上全是张开了眼睛的人脸。
“他们不会伤害你的,只要你不乱动。”雪绯说,“你身上的锁链有我的咒力,他们不会轻易靠近你。”
藤次压抑着恐惧继续往后撤。到了某个时间点上,他突然感觉周身一紧。
“咦?”
他茫然地看向自己的腰部。那些锁链猝然捆住他,把他从这片黑暗的诅咒浪潮中拎起来,如同钓起鱼的钓竿一样将他甩向身后。
“呜啊啊啊啊啊啊!”
五条藤次的嚎叫声响彻整个空间。原本姑且还算安静的诅咒黑潮忽然又兴奋了,紧接着,藤次见到了他有生以来都不会忘记的场景:在黑暗的虚空中,这些诅咒的浪潮仍旧被他手中的“苍”所吸引,密密麻麻嚎叫痛哭的人脸和怨灵攒聚在一起,组成海底漩涡般的形状,漩涡螺锥状的部分源源不断地被“苍”压缩、伸长、吸引,而后半部分则排着队不断加入到这个漩涡当中。如此诡异的情景让他一度忘记了呼吸。
而这一切,在他整个人被锁链拎上车厢后半段时倏然戛然而止。他像一袋土豆似的被扔到车厢深处的人堆里,屁股和后脑勺都“咚”地砸到地板上。
可他这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前的情景已经超出了他能惊叫的极限:那些被他吸引而来的诅咒却被车厢前头一道焕发白色柔光的、咒力组成的薄膜所阻挡,它们不论如何也突破不了那道阻隔,只是徒劳地一个个地把自己扭曲的脸压扁在这层阻隔之后。车厢前端登时就被无数张扭曲的、互相碾压的脸所挤满了。
那些人脸好像还保留着生前的怨恨和痛苦,双眼纷纷留着血泪,面容狰狞地挤在一起看向车厢里的人。
五条藤次吓得练练后退,背部一下子贴到车后厢的安全门上。一股令他毛骨悚然的被凝视感又沿着他的后背爬上来,他扭头一望,“啊啊”地又尖叫出来。
后车厢的安全门后边也挤满了人脸。
黑发银眼的女性稍稍扭头朝后侧望了一眼:
“看来跟我想的一样,这架车厢也是某种咒灵的幻想产物。还好事先做了全咒力包裹,不然它们肯定会冲进来。”
“这种时候就不要分析啦!接下来怎么办啊!”
“你做得很好。不要解开‘苍’,”雪绯道,“只有持续不断地用‘苍’吸住它们,才能一口气把它们都绂除。”
说完,她抬手收走绑在藤次身上的锁链,右手手掌拢起,五指上伸。
一团比方才明亮好几个度的白色咒力像火焰莲花般从她的指尖蓬勃而出。刹那间,车前厢内一片雪亮,连那些诅咒好像都被这抹奇异的亮光所镇住。
藤次挥起左臂挡住眼睛。在不可目视的白光中,他听见雪绯的咒言:
“我非空,我非地,我非花,我非木,我非镜,我非尘,我非暗,我非明。此身即无常,以火为业。
“——万火归一。”
超新星般的白光爆裂开来,被吸到四周的诅咒顷刻间在这些光亮中消散。
一切都化为原形。就像雪绯所推测的那样,不存在什么列车,也不存在什么风景,此处只是京都伏见稻荷神社深处的一隅。
“绂除……了吗?”藤次呆呆地坐在地上,好久才回神。
“绂除了。”雪绯讲。
咒力爆裂以后,白色的光点像流星一样缓缓坠落下来,一颗一颗划亮她的侧脸。
五条藤次一时不敢直视她,只是偷偷地观望她的侧脸。
不知为何,总觉得她有点哀伤。
“回去以后记得去找日车转组。”雪绯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页面,扔给他,“上面有他的号码,你自己记下来。”
“哦……唔,等等,”藤次刚刚掏出手机,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他抬头看着雪绯,“转组?转到哪里去?”
“随便去哪里。”
雪绯转身朝他走来。她身形修长,黑发如瀑,目光如水,怎样都叫藤次移不开眼。但他又很怕跟她直视,连忙低下头,却有些倔强地说:“你是觉得,我不配待在外勤部门了吗?我不配成为这里的调查员?”
“是这样。”
对方的回答叫他哽了一下。
雪绯看了看他的脸,继续说道:
“每个人来这里都有自己的理由,我没有兴趣知道你的理由。我知道你也不是那种别人要你去哪里你就去的人,选择去哪里任职都有一定的自主选择的权利。
“虽然术师这一辈子都在靠咒力过活,但是,也不必非得让咒力代表自己的价值。要用别的方式让自己无可替代。”
藤次怔怔地看着她。她像云一样经过他的身边,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了。”
这副神情……跟她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嘛。藤次在心里想。他刚要说什么,陡然感觉头顶有什么黑影闪过。
“呜哇!”
他抱着头后退,仰头瞥见神社鸟居的顶上立着一道高挑的身影。
五条藤次张大了嘴巴,难以发言:“五、五条……悟……”
野良雪绯站在原地,背影打得笔直,一时没有回头。
半明半暗的夜中,白发男子的苍天之瞳正冷峻地锁定着她。
稍后,日车宽见也跳了下来。他没有搭理任何人,而是径直先走向了横七竖八倒在一边的非术师们。情景过于诡异,五条藤次只能勉强站起来去帮日车搭把手。
“喂,他们那是——”
“我不知道,不要问我。”日车冷着脸拒绝了他。
直到这会儿,藤次才懵懂地想起来,五条悟和野良雪绯少年时代就是相识了。他心中不免焦灼。
不管怎么说还是很在意。野良雪绯很强,非常强,但万一对她动手的是五条悟,那……
在一个个把非术师搀扶走的过程中,五条藤次的脑洞甚至已经到了“他们一会儿打起来我是帮保护过我的美女姐姐还是跟五条家的家主搞对立”这个层面上了。
所有的设想都没有来。不知过了多久,立在鸟居上的男人才低声说:
“你看起来简直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啊,雪。”
我以隐忍怀念你,以苛刻亲吻你,以凛冽守望你。
一、
下午四点没过,天色就全然阴沉下来了。没多久,天上天下都呈现出暗沉的黄色。眼看信号灯快要变红,桑岛碧踩着高跟,急匆匆地冲过京急铁路站台往下的前三个出站口,娇小的身躯像雨燕般扑入人群,时不时引起一些被冲撞的惊呼。她来不及道歉,只好在心里默默低头,趁着最后一刻跳上了四号月台。
就在她放下手包的时候,车站的哨声响了。
桑岛碧抚胸长吁,一刻心好歹安定下来。阪急k37号列车的车厢底下发出一小阵闷响,她放在座位旁的手包很快就轻轻地晃动起来。她平稳好呼吸,抬头往身后看去,只见车窗外东京傍晚的城市天际线正在昏黄的天光以下浪潮般涌动。
“太好啦!”她握住双拳挥动了一下。口袋里传来le的消息提醒,她一边脱下穿累了的高跟,一面掏出手机。今天的车厢里意外的竟然只有她一个人,放在往常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为什么呢?她懒洋洋地半躺在几张联排座椅上,半撑着脑袋用右手拇指灵活地打字。
虽说眼下正是淡季,而且星期一这种工作日几乎不会有多少游客出行,但目的地是京都可就很不一样了。桑岛飞快地打着字,列车驶进沿海隧道,冷不防车厢下一道颠簸,震得她右手一抖,手机猝然飞了出去。车厢的地板上旋即传来手机屏触地的脆响。
“啊啊啊糟了糟了!”她挣扎着从座椅上爬起来。手机上个月刚刚摔过,再摔一次恐怕就不能用了。这年头换个手机不稀奇,但如果在旅行刚开始的时候就摔坏了,接下来恐怕有很大的麻烦……
就在她手忙脚乱地穿鞋时,车厢另一头似乎有人进来了。在桑岛碧的余光中,对方半蹲下来从地面上捡起了什么。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对方的声音翩然而至:
“是你的吧。”
一只手把她的东西递过来。
“屏幕没碎,放心吧。”
她怔怔地看着被递到眼前的手机,稍后才回过神。
“谢谢,谢谢……”
她接过自己的手机,目光渐渐上瞟。窗外天光一晃,列车陡然驶出隧道口。
在傍晚余晖的映照中,她张了张嘴,想说出口的寒暄忽然哑住了。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好不容易凑够了年假的上班族吧?”对方冲她笑了一下,“要是在外出途中摔坏了手机恐怕会很伤脑筋呢,反正这里除了我也没有别人,你像看电视那样地躺在座椅上也没有关系,手机可以拿得稳一点。”
“啊、啊——那怎么好意思……”
当着对方的面被这么说,桑岛的脸都红透了。她马上扯好下装裙摆,双腿并拢地在座位上坐得直直的,目光止不住地朝对面瞟。
对方在交还手机后就在她对面坐下了。
贸然盯着对方瞧多少不太礼貌,她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右手拇指在le里朝自己最好的朋友佐知子输入:
“阿知,我好像在路上碰见什么明星了!”
没多久,朋友回复她:“你遇见了哪位?”
“我也不知道。”
“好吧。”佐知子的回答后面配了两个含泪笑的黄豆表情包。桑岛是那种一天内能有一百八十个新发现的z世代女性,而作为她孩提时代就相亲相爱的好友,宇野佐知子总是负责倾听的那个。桑岛一面往对话框里面打字,一边就能想起好友那似乎对自己蕴含着无奈的笑脸。
“但肯定是哪个明星没错!”
“是女生吗?”
“是啊!”
桑岛悄悄地往对面又瞥了一眼,发现对方正盯着窗外发呆,胆子一下子就大了不少。
“个子挺高,大概有一米七吧!”她兴奋地对佐知子说,“她一定是演电影的大明星。”
“得啦,你又不爱看电影,凭什么这么说?”
凭什么?桑岛咬着左手指甲,偷偷地朝对面的女性看了又看。她是没有什么观影爱好,但从前在天草的乡下时,村子里的露天影院每个星期六都会播放一些上世纪的电影,国内和国外的都有。眼前的女性固然穿着风衣和牛仔裤,说话时的姿态与神情却像极了黄金时代电影里的人物。像谁呢?她左右想了想,朝对面看了又看。天光映着女人的半张面孔时,她忽然轻声低呼。
“怎么了吗?”
女人注意到了她。她转过脸来,一双银色的眼睛直直望着桑岛。
桑岛惊讶地半张着嘴,许久才指了指自己的脸:“银色的……眼睛?”
“噢,你说这个啊。”
女人听着她的话,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想了一阵。
“也许是某种类似于虹膜异色症的病征吧。”
“唔,您生病了吗?”
“那只是个比喻,请不用担心我。”
女人又朝她笑起来,乌木般的长发随着肩头小幅度地颤动。天色将倾,车厢的顶灯挨个亮起来,看上去像给女人的面孔镀上一层珍珠般的光泽。
她真是个……奇怪的人呀。桑岛在心里感慨。当女人单臂倚在窗前、守望窗外的景色时,她看起来就像胶片里的静态人物;但当她开始朝你看过来、开始对你说话时,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改变了。她的面孔雪白,双手和脖颈都很修长,说话的声音十分低沉,咬字清晰而缓慢。她似乎有说话时直视别人眼睛的习惯,银湖般的眼中好像蕴藏了许多思考,望着桑岛的目光却又如同一团轻柔包裹住她的雾。于女人而言她像美少年,于男人而言她又毫无疑问是个美女。桑岛从未见过这样的女性。约有十来分钟的时间里,她都并拢着双脚,有些拘谨地面朝她坐着。不知怎的,她心里很怕给对方留下什么坏印象。
“去京都逛可是体力活,”女人说,“有订好住处了吗?哦……不方便的话不告诉我也可以。”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啦,我定在了御所附近。”
“那很贵吧?”
“是单人自助式胶囊公寓啦,不过您说的没错,那地方是有些啰嗦,我是提前六个多月订好的。”
“嗯,我在背包客的网站上也有看见过说要提前订房才行。”
桑岛干笑几声,她有些怯怯的,“请问……您这样的人,也需要自己来做这些事吗?”
对面的女性愣了一下。
“您还不认识我,大概有些误会,不过也没关系,”她又笑起来,“我只是想拜托您一件事情。”
“咦?我、我吗?”
女性点点头。
“因为只有您可以做到,所以我必须来拜托您……”
车厢不断前进,铁轨与车轱辘的摩擦声在地板下窸窣不已。
在桑岛诧异的目光中,女性缓缓在对面站了起来。
就像桑岛之前预料的一样,这的确是位修长高挑的女性,净身高恐怕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当她走近时,桑岛不自觉地后仰,呼吸也逐渐抽紧了。她看着女性不断迫近的身影,扶着座椅后背的有些颤抖:
“您有、有什么要拜托我做的吗?”
女人在离她只有半步的地方站住了。她望着桑岛,素色的脸庞像来时一样露出微笑:
“请您千万不要在星期六去稻荷神社。”
“……啊?”桑岛感觉自己脸颊上好像有肌肉在微微抽搐。
“稻荷神社?是京都的那个吗?”
“是啊,请您不要去。”
“咦?可是人家好期待的说。”
“以后再去吧,你的人生还很长……”
女性的嘴唇在桑岛的眼前一张一合,一股粘稠的睡意忽然涌至。她无法抵抗,意识越发在黑暗中下沉,恍惚间好像连车厢里的灯光都暗了下来。
在陷入越来越深的黑暗前,桑岛隐约听见了女人对自己说的话:
“先活下来再说。”
“第四百四十六号案第三次复议会结束,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了。”
宣读完毕,日车宽见按下了右手边的提醒铃。
先前一片安静的议事厅座席上攒动起来,不断有人推开椅子走出门去。然而,这些不过是坐在后排的人所为,围绕中央议席而坐的一圈人则一个也没动。
“喂,出去抽根烟。”家入硝子反而是最先站起来的那个。她穿过自己曾经的老师,在同窗身侧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喔。”
同窗很难得地没什么垃圾话,他彼时正毫无形象地半瘫在椅子上伸懒腰,长长的手臂一下差点打到一旁乐岩寺嘉伸的鼻子上。
老头勃然怒道:“喂!你小子注意一点!”
“噢哟,我还以为您这把老骨头早就撑不住回去了呢,抱歉抱歉。”男人朝他歪了歪嘴角,左手歘地伸过来替乐岩寺理了理衣襟,理完还在他的肩头嘉奖似的拍了拍,上扬的语气让老人家额角青筋直跳。
“恕我直言,要是东京校方面去年就把夏油的尸体交给我们,今年大家原本也不必这样辛苦。”一名有些年纪的加茂家女性高层皱着眉头说,“毕竟除了……”她的目光蜻蜓点水般地朝五条家代行的位席上望了一眼,“除了五条悟,没有人见过夏油的尸首。”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