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6/10)111 【原创女主中心】以汝之名
种角度、在什么时候去看,野良雪绯总给人一种正在思考些什么的感觉。当你望着她的时候,你会于不经意间忽略她的长相和声音,而开始好奇她的脑子里都有些什么东西。用漂亮或者有气质来形容她实在过于肤浅,可若说她长得聪明,又实在太小看她的沉默了,五条藤次总觉得她能看穿自己所有的心事。
“如果觉得很寂寞的话,来找我聊天也没事。不过你最好不要再跟着悟了,他的脾气也没那么好。”雪绯说。
“不、不是的。”男孩揪着衣襟,不安地说,“我没有觉得寂寞。”
“没有觉得寂寞,所以花了这么多时间去跟踪一个实际上与你无关的人吗?”
“唔!我、我是——”
雪绯没有说错,但男孩还是不依不饶地狡辩:“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吧!为什么就这么肯定!我每天都有可以去玩的地方,比五条悟还要惬意得多呢!”
少女在走廊的边沿坐下,抱着右膝望向院子里的落叶乔木。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没有那么了解你。”她望着树上泛黄的枝叶,坦然道,“也许是因为我感到了寂寞,才会觉得大家都很孤独吧。”
“正如你说的,你有很多可以去玩的地方;悟君也有很多可以去的地方,看起来你们都比我自由得多。可每次看到你们,我总觉得你们的脸孔是那么似曾相识,好像整个五条家到处都有这样的面孔似的。
“说到底,五条家也好,其他咒术家族也罢,大家都知道怎么培养出聪明强大的咒术师,但每个人看起来好像都不幸福。我不禁会觉得,是不是因为大家都太孤独了呢?因为很孤独,没有值得保护的人,也没有可以保护自己的人,所以只好不停地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够杀死所有会威胁自己的对象为止;也因为很孤独,才会一边坚持不懈地让自己成为咒力的怪物,一边又到处试图寻找能接纳自己的同伴,甚至渴望与对方长相厮守……这样的感情,我最近好像有点能理解了。”她长长地叹气,忽而又回过神似的,对一边僵住的男孩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您就把我说的话忘了吧。”她讲。
“你、你——你怎么可能会知道?”男孩抽了一下鼻子,突然有些恼怒地说,“你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的感受?生活在这样的家族之中,却是不重要的人……”
“啊,抱歉。不过我又不是五条家的人,我当然不懂。”少女对他耸耸肩,“我没比你大多少岁,不太想说什么教训或者告诫的话,也不指望你能把我讲的东西当回事。不过,你当我随口胡说也可以。”
她抱着膝盖,扭头朝男孩看过来。
“在我看来,人绝大多数的悲哀与痛苦都源于无力改变这个世界和他人的愤怒。可是,就连这样的人自己,恐怕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大部分的人只是活在自己拥有的经验之中罢了,有的人失败的体验多一点,就会害怕不能成功,有的人成功的体验多一点,就会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可以有结果。但不论他们怎么想,这个世界依然是不会被改变的。
“所以不要试图去改变什么,你需要做的不是去改变世界,而是不让世界改变你自己。”
男孩没有再去过那间别院。
“什么,原来你见过我啊?”
野良雪绯认真地对着五条藤次那张脸端详了一会,坦言:“想不起来,我可能有点不太认脸。”
“算了……也没指望你能记得我。”
五条藤次没忍住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这样就更好了。”
“更好什么?”
雪绯笑着说:“如果拜托去干活的是认识的人,多少会心安理得一点。”
五条藤次被她膈应了一下:“喂?”
“好啦,寒暄结束。”
雪绯拍了拍手,扯住锁链的一端,一下跃到他跟前。她指着前方的黑暗,那里隐隐有寒气溢出。
“看那边。”她说。
五条藤次顺着她指的方向转头。正要问她有什么东西要看,后背猛地挨了对方一记膝撞。
于是,他整个人都惨叫着飞了出去。
那些如沸水般翻涌的黑暗忽然平静了下来。
夜空中,男人的神情微微一动。日车宽见亦捕捉到了这一瞬,他没有男人的六眼,却也能清楚地嗅到空气里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海啸到来前通常有一些征兆,比如:方才还热闹翻涌的水面陡然平息,海平面像薄膜似的张开,一点点浮现出方形的波纹。又比如原本人来人往的集市上突然就空无一人、原本明亮的走廊猛地变暗、原本安静的走廊拐角里倏然钻出来有一张惨白的脸……诸如此类的前后反差桥段向来是各个恐怖电影里抖包袱的惯用伎俩,在剧烈的情绪舒张之间,人体内积蓄的咒力就有可能像吹胀的气球一般突然爆开来,造成难以忽视的震荡,这就是所谓的“咒力波”,而后者正是咒力所释放出来的能量的实质。
话虽如此,咒术界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术师依然还是会选择用实打实的咒力参与抗衡,日车宽见也属于此列;剩余的百分之一只有一个,那就是发明了“咒力波”这个概念的术师,来自离岛的野良雪绯。
“是野良君吗?”他试探地问。
“嗯。”五条悟回答得没什么犹豫。
日车叹了口气。
野良雪绯是他的下属不假,但作为半路出家的术师,日车并不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实力看穿对方的咒术。再者,也许是出身离岛的缘故,野良对咒力和咒术似乎总是有自己的理解,连带着她那种不同寻常的咒力运用,统统都在日车目前能掌握的水平之外。倘若五条悟今天没有到场,自己能做的恐怕就只是在这里干等了。
当然,也是日车自己的想法——假如是野良雪绯都摆不平的诅咒,那么五条悟以外的术师来恐怕也没有意义。日车心里清楚,野良完全够得上特级的评价,让这种人挂着三级咒术师的证件到处晃无异于某种咒术诈骗。
“事先说好,我不觉得底下那个东西能赢得过野良君。”他咳了一声,依旧是试探性地开口。
“她能行。”
白发的咒术师一个瞬移落回日车身后的天台上。脚下就是沸腾而漆黑的诅咒,他背对着月光靠墙而坐,两条弓起的长腿在地上投下影子。
日车扭过头去,奇怪地看着他:“五条先生……”
“也许,很快就会结束的。”男人平静地说。
他的话像某种古怪的自我安慰。日车宽见没来由地想。
五、
跟之前足够让自己心旌摇荡的出场比起来,五条藤次的消失显得有几分滑稽。野良雪绯觉得自己姑且算是良善之人,不会叫无辜之人滑稽之余还变成小丑,尽管刚刚给对方的那一记膝撞确实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谁让他要当五条悟的迷弟,在这种状况下装成前男友的样子只会让她误会对方是诅咒化身出来蛊惑自己的。
她手腕交叠着在列车豁开花的车头半蹲下来,银色的双眼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前方咽喉似的黑暗。
实际上,五条藤次的身体在被她撞飞出去的刹那就消失了。要不是因为自己事先在他的腰间缠了烙有自己术式的锁链,这傻小子恐怕已经下去跟那些古平安京的鬼魂长眠不醒了。
黑暗在前方蠕动般翻滚,似乎隐约可窥见一些形状,宛如酷暑天里被烤到融化的柏油,在诅咒织成的黑气团底部缓慢却大幅地朝四面八方扩散生长着。即使视力受阻,雪绯也能听见一些来自黑暗气团背面和底部的躁动,她想起自己幼年时期在五条家后院里见到过的某种巨大的马陆。若是能把马陆的几千只脚都换成钢刃的话就更像了。
某个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厢。三十多个非术师平民正因为她的咒言而陷入沉睡,要是事情能顺利结束,他们将不会记得自己在这里遇见过的一切。
右手腕上绑着的锁链倏而一紧,随后便不再伸长。
她垂下眼帘,左手的食指在右手腕上延伸出去绷紧的链条上弹了一下。
作为平行于咒术界和非咒术界,担任着平衡双方、宛如联合国代表大会一般职能的执行庭,实际上也仍旧是依托于术师和非术师双方高层的支持而成立起来的特殊机构,因此,自然也会有来自双方的新人志愿加入其中。不过,相对于文书和后勤等工作,外勤调查部门一直都只能由持有一级及以上咒术认证的术师来担任,这也是整个执行庭里唯一一个绝对不会让非术师任职的单位;同样,在调查部门需要向术师一方求助时,部门也不允许一级以下的术师介入。据执行长日车宽见所言,此举完全是为了保护更多同伴的生命,事实也确实如此。在雪绯远去的高专回忆里,几乎每年都有高年级的学长或学姐在任务中意外丧生的悲剧发生,校方内部的教职人员也频频提出申请,要求咒术协会能对接到的诅咒事件建立合理的评级制度,以免更多的年轻术师因为接到了不适合自己能力的案件而夭折。
就跟所有其它的来着校内的要求和申请一样,这些提议在当时完全没有得到过重视。咒术协会高层的傲慢早已人尽皆知,但雪绯很清楚,空有傲慢的高层绝对不会屹立得这么久。协会高层所做的那些事情,表面上看起来像是老橘子眼高于顶地打压年轻一代,实际上却是咒术界的术师家族在有意识地削弱非术师家族的有生力量,他们所做的非但不是因为傲慢,而恰恰是出于某种忌惮,才要这么针对那些非家族出身、没有血统的平民术师们。
任何长期存在的事物都有其内部自洽的稳定体系,即使是被五条悟长期嘲讽为腐朽烂橘子的咒术协会也不例外。野良雪绯七岁就在五条家寄住,少女时期进入东京咒高就读,现在又在执行庭任职,恐怕整个咒术界都不会有人比她更清楚其中的门道。全日本的咒术师都很稀有,算得上供不应求,客观来看是毫无争议的卖方市场。而在这个市场里位居头部的自然就是各大咒术家族。出身咒术家族的术师除了比平民术师有更好的先天咒术学习资源和物质条件以外,所能接到的案件也都会有家族里专门的人员去检定,风险过高的基本都能被排除在外,因此,所谓的“咒术师是高危职业”的事实,实际上只是存在于那些平民术师之中罢了,真正出身家族的术师事故概率可谓小得惊人。可是,如果把立场换到需要帮忙解决诅咒的非术师那边,当然会本能地选择把解决诅咒交付给事故率更小、有术师家族保底的咒术师们,这也就反过来导致那些平民术师不得不选择被术师家族挑剩下的委托来完成,继而因为缺乏有序而良善的任务评级和检定制度而在完成委托的过程中丧命。
对于这一切,咒术协会的高层从来都心知肚明。他们始终阻拦任何自下而上的建议,也不过是因为当今高层的组织者几乎全是出身术师家族的成员而已,人总得为自己的立场而战。然而千年以来存在于术师群体中的权力争夺战也从未停歇,平民术师们在最近的半个世纪里蓬勃生长,直至京都和东京两地咒术高专的创立。在最一开始,两校均是由当时的平民术师所建设的,为的是给没有出身的术师们提供合适的教学地点和庇护所。在熬过了最初的打压和艰难以后,咒高渐渐有了自己的气候,再到最近的二十年间,终于也有出身咒术师家族的术师前来学习和加入。虽然结果不一定有那么乐观,但毫无疑问的是,咒高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挑战。如今这段历史已经被写入了东京咒高的校史中,雪绯至今还记得夜蛾正道谈起这段往事时,脸上那种无法自已的动容与骄傲。
要不是有咒高的成立在前,执行庭的设立恐怕也没那么顺利。
雪绯的直属上司、执行庭的执行长日车宽见并不是出身于咒术界的人物,却有着比很多术师高层都要清醒的头脑和内心,他既能对咒术协会的高层予以一定的妥协和接纳,也懂得在绝对不可以让步的事情上保持原则;正因为要保护各个术师的未来,非一级不得准入的铁则才会被镌刻在执行庭外勤部门的守则里,这也意味着执行庭需要设立相应的咒术评级机构,后者才是最让那些咒术师家族的高层咬牙切齿的东西,这等于挑选案件和评价术师等级的特权已经不再只属于他们了——吗?
雪绯竖着右膝,有些郁闷地扯了扯右手腕的锁链。
术师能接受的案件委托的等级通常与他自身的咒术师认证评级是相符的,二者均被纳入在咒术界的咒力评级体系之内。换句话来说,谁掌握了给咒力评级的权力,谁就能决定所派术师的等级和成色,也能反过来吸纳到合适的术师或者接到想要的委托。在执行庭成立之后,咒术协会很快就意识到绝不能把咒力评级体系交给其他人来定,于是便花了大力气押着日车宽见把执行庭的咒力评级系统交给咒术协会来处理。很可惜,日车落败了,在遍地术师家族的咒术协会,他是个孤独的人。
而这才是五条藤次这种菜鸟术师会在今天、在这种混乱又危险的时刻被执行庭的外勤部门踢过来的根本原因。若是按真实的咒力评级来算,这个长相乍看之下能以假乱真五条悟的五条家旁系小字辈的实力能有前者的千分之一恐怕都要笑醒,在这里碰到自己算他运气好。
此外还有一件不得不在意的事情,自己离开咒高以后几乎所有的任务都是独立完成,这趟并没差,来之前也只汇报给了日车宽见而已。雪绯认真地回想了很久自己是否曾经朝执行庭发送过支援请求。她在生活里意外的有些迷糊,如果某段时间里一直专注于某件事,其他所有的事情都很有可能被忘记或者忽略掉,以致于在一些细节上出现纰漏。
雪绯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等回去以后问问看她的直属上司日车宽见。这段时间以来案件频发,再加上咒术协会方面的调查员坚称在现场搜集到了留有去年大乱京都的诅咒师夏油杰的残秽,问题一下子就变得尖锐起来,所有的矛头一瞬间全都指向了夏油杰的行刑人五条悟。五条藤次再怎么菜也是五条家的术师,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踢过来想让人不多想都难。雪绯想到这里,侧脸显得尤其冷俏,术师家族之间那些明争暗斗的手段她可没少见过,五条悟在众星捧月中出生,为人又是那种不太懂得低调的个性,树大招风的另一面必然是数不清的背刺,巴不得把他从高位扯下来的人在咒术界从来只多不少,扳倒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方面,把他连同他身后的五条家一起连根拔起可能才是那些术师高层最想要的结果。
“咕嘟、咕嘟、咕嘟……”
黏稠如融化柏油般的黑暗不知何时居然爬上了这条车厢的底盘,并且肉眼可见地蠕动着往上爬行。雪绯神情冷然地看着下方,维持着右手腕抬起的姿势,缓慢在边沿盘腿坐下来。
坐下来以后,那些蠕动潮水般的黑暗好像有所感应似的,更加卖力地上涌。空气里弥漫着厚厚的腥味,仿佛闻见某种在水里腌泡了上千年之间的坏疽。然而,仅仅十几步之遥的雪绯身后的车厢内,每个昏睡乘客嘴角都挂着恬静的笑容,连车顶灯也散发出冬日阳光似的暖色,好像外面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铺天盖地的诅咒、腥味和血气翻滚上来。车顶灯映着雪绯的半边脸庞,某个瞬间她稍稍回头,对着车厢里的一切会心一笑。
然后,她垂下左手,五指并拢,掌心向内,最长的中指指尖绷紧,以降魔手印扣地。
“是生有为,亦有所不为。所为为己,所言为则,所志其坚,所明其德。”
泛着白光的咒力顷刻从她的指尖释出,这种释放并不刺眼、也不黯淡,而是维持着一种恒久不变的亮度,海藻一样缓慢地浮满面前的黑潮,将之柔和地包裹。
周围忽然喧嚣躁动起来,黑暗的至深之处,那些翻滚的东西突然变得十分暴躁,似乎有很多活物正藏匿其中,它们密密麻麻地从黑暗的潮水下凸起来,却又在即将挣脱出来的那一刻被雪绯的咒力压了回去。过不了多久,一阵又一阵山呼海啸般的低吟和吼叫从更深的地方传来:
“啊啊,好痛啊——”
“苦哇——”
“让我吃、让我吃,我好饿啊——”
这些暴躁而愤怒的声音在某个临界点上慢慢地矮下去,最后渐渐汇成无边的痛哭与哀泣。
雪绯无言地看着前方,她的面容洁白如雪,似乎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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