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10)111 【原创女主中心】以汝之名
“这跟咒术师有关吗?”
“闭嘴吧,直哉,这里不是你能随便说话的地方。”禅院直毘人有些烦恼地按住额角。与这里的大部分术师有所不同的是,他虽然不会站在五条派的一边,但也不想站在五条派的对立面上。
夜蛾哑然。雪绯笑着说:“我超级好奇的耶。在这个世界上,‘我’到底作为什么而存在?什么把我跟其他人区分开来?来到这里这是我的第一步,接下来我还有许多事情想做呢。”
他丢下这句话来,靠右而坐的一名禅院家的男术师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
“……啊?”
雪绯转过身。她如方才那般走近靠在移动门下方的另一个昏睡过去的年轻男人,食指和中指捻拢塞进对方的领口,指腹贴紧颈部动脉。
“虽然——”
另一侧的车厢门缓缓在雪绯的身后敞开。
“拥有咒力和术式,这些难道不是理由吗?”夜蛾问道。
“呃……历史上有过很多这样的记录。”
“抱歉,我不了解你们之间的关系,也不想插手别人的私事。但她现在是执行庭的人,有自己的任务和职责,我不可能把这些透露给你的。”
“哎,你就不考虑一下术师们未来的几个月会多难过吗?执行庭存在的意义——说的真好听。”
他的眼睛,那些术师仍旧避如蛇蝎地往后退去,或者把脸转向别的地方。
良久的沉默以后,家入硝子低低地叹着气说:“这家伙又在说奇怪的话了啊。”
闻言,日车蹙起眉心。
“咒力和术式并不是足以区分人和人的理由,这是很明显的事情吧?但大家为什么觉得它可以成为区分人的理由呢?”
“你有问题,是吗?”
白发的男人在他对面落座,顺手把自己的教师制服外套挂在沙发背上,长腿有些肆意地搭在一起,看起来同样很长的右臂则往后勾住椅背,右手耷拉在后方。他是个身材高大而健美的男人,脱去外套后腰腹和后背肌肉鼓起的形
日车持续地揉着额角:会议毫无进展。他原本指望能在这次言正案件流程,尽量避免再发生类似情况的。
“才不是奇怪的话。”雪绯负手而立,小声回嘴。
她抽回手,抬腕瞄了一眼,遂半蹲在车厢这侧的入口处,若有所思地沉吟。
——从东向的车厢过道移动门开始,直到西侧通往另一间车厢的部分,三、四十具人体正以不同的姿势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其中男女老少都有。他们不约而同地在某个时刻内陷入了昏睡,面孔的惨白令人心悸。
倘若没有那股发自黑暗深处的咒力流动,在此刻睡去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监督当然可以,”日车朝他抬起右侧眉毛,表情活像夏天在厕所里见到了一只狒狒,“只是麻烦不要质疑我们的专业性,当然您想自己去查也可以,我们会感激您的帮助。”
“对我们而言咒灵是怪谈,对咒灵而言我们难道不也是怪谈吗?”
日车支着手臂连连咳嗽。
“没有其它问题的话就先散会吧。我的号码你们都有,有别的问题可以会后来找我。”
“别给我装傻,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而且……我也不想莫名其妙地被你仇视。如果你只是接受不了野良君有别的同伴的事实,也许回那边桌上多喝点果汁更适合你。我认为野良君不需要什么安慰,正如你所说,她没有那么脆弱。或许想要安慰的不是她,而是你,五条君。”
他记得很清楚,在听到自己的回答以后,五条悟的脸上隐约多了一种或许可以被称之为失落的神情。
眼看人声逐渐嘈杂,一直安静的日车宽见倏然出声。他那双看起来总是发肿的眼睛在前排席位上逡巡,目光在掠过五条悟身上时稍稍停了停,又转回到自己手里的卷宗上。
雪绯歪了歪头。
十七岁的雪绯还可以如此安慰自己:没关系,杰会照顾他的。
“您看——”五条悟平静地微笑着,“这才是威胁。”
“我是一名执行官,是横跨在术师和非术师之间负责维护一切调停和制衡原则的人。如果您还不清楚我的职业范围的话散会以后可以去一楼大厅领取一份手册。”
来者看见她,冲她孩子似的笑,藏在墨镜后的冰蓝色的眼睛活泼又撩人,白发柔软地耷拉在耳边,下颌角还轻微带着点圆钝;高大的身形隐约可预见其以后的模样,现下里却还透着一种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生涩。他向雪绯走来,满眼间好像都是雪绯十五岁的样子。
现在是星期六晚上九点五十九分。
“……那是什么?”
还活着。
“那种人还是驱逐出本岛的咒术界好了,”座席间陆续有人这么说道,“体内流着肮脏血液的琉球族不配与我们为伍。”
“雪。”他唤道。
“他们不是恋人。”
望了他半晌,他看见五条露出了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
日车皱紧了眉头。他慢慢地放下卷宗,双手十指相缠着思索起来。同时,他的余光总能持续地捕捉到五条悟的身影。某一刻他感到内心焦灼,衡量许久以后,他才平复好心情,郑重地说道:
“嗯?”
然而——至少对那个时候的雪绯自己而言,她仍未找到那个她想要的答案。
黑发的女性抿直嘴唇,银湖一样的眼眸掠向车窗上倒映出的模样。
所以,十五岁的野良雪绯在东京咒高的课堂上曾如此对她的老师提问:
他的话如同一根引信,座席上的咒术家族代表们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五条悟绷带下的嘴角露出了明显的笑容,女术师马上颤了颤,她警觉地后退了半步。男人在这时继续开口了:“我并不是在跟你讨论是谁干了这件事,我只是认为这场对我的审问不符合规矩。既然想要我给个说法,最起码得把证据都拿过来吧?要我拿证据自证清白算什么?再说,我拿证据能有效吗?我拿给你们看你们认吗?你们要是想给我扣个诅咒师同党的罪名,好歹老老实实把执行庭的审理法则看完吧?拜托,执行庭是你们这些高层花了大价钱搞起来的耶,你们舍得让执行官吃空饷吗?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居然这么大方。”
当雪绯满十七岁的时候,她主动朝东京咒高提出了提前进入咒术实习的申请——事实上她早就可以毕业了。尽管作为术师的身体机能和咒力总量都比不上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位同期,但凭着自身掌握的关于咒术和咒灵的知识,没有哪位同期会觉得她不能胜任咒术师的职责。
“因为我想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是什么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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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日车得承认,当时说话的自己实在是有点胆子太大了。
真正的问题恐怕这会儿才会来呢。
“为什么会无关呢?难道您从来就不好奇为什么自己是咒术师吗?”
“可你难道不是她的上级吗?你就一点也不在乎她的感受?喂,执行庭已经这么缺人卖命了吗?”
被咒术界第一人请喝咖啡的感觉可能不亚于接到检察院的驳回意见,日车宽见没好气地想。
安静地睡吧。在这喧嚣而残酷的世界里,昏睡是为数不多的馈赠。愿你也有可以休憩的温床。
他咳嗽了好几声,才有点龃龉地答道:“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日车冷冰冰地堵了回去。
“那,您的意思是说,您觉得您和我是同样的人啰?”
“那为什么不是人类危害咒灵呢?”
维持着相对平稳的心情,他把手里的卷宗全部放好后才转过身,慢慢站起来与五条悟对视。
她艰难地抓住衣领,一点点地扭头往后望去。
五条忽然不笑了。
她的老师夜蛾正道只是有些头疼地看着她。
禅院直哉龇牙咧嘴地抽着气倚到了边上。
“不过,这么想的你,又是为什么要进入咒术高专就读呢?”
五条悟的目光好像从某个方向望了过来,他感觉自己的额角青筋又在跳个不停了,那种被什么给盯上的感觉让他如芒在背。
下午左右的光景,教室里的空气似乎有些粘稠。坐在前排的五条悟故作无意地扭头,双眼却隔着墨镜紧盯着少女雪白的面孔;家入硝子维持着老样子托着下巴看书,而夏油杰则在右侧望着自己这位好像永远在思考些什么的同桌,黝黑的眼中仿佛有所期待。
——“如果你想问的是野良君的话,我已经调她回奄美大岛去了。出了这样的事情,暂时离开这里对她而言会好受一点。”
“现在打断各位有些抱歉,不过,可不可以不要再这样议论我的执行官。”
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目光别有深意地望向东京咒高的方向。
这么说话实在是太过分了,让人难以想象她在五条家被当作五条悟潜在的婚约对象抚养了八年。夜蛾怔了很久,目光不经意地从少女的脸上往她身侧的几名同窗身上投去,不意外地看见那三个人都用饶有趣味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仿佛在等着自己给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答案。
“什么意思?”
太糟糕了,太糟糕了。就算是日车这种人,也不见得能忍得住面前的景象。
“虽然执行庭存在的历史无法与各位的家族相比,但它的成立是术师与非术师共同努力的成果,也是唯一同时受术师和非术师信任的第三方单位。我们的存在不光是为了防止今后再有去年那样的大规模咒灵袭击非术师的案件发生,也是为了全人类的共同进步和发展。所以,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对我们的执行官给予尊重。”
“哎喂,哪个傻子会一边作案一边到处留下自己作案痕迹的?假如真是杰干的,他去年就已经被我打爆过一次了耶,今年卷土重来居然还一边选在上次犯过事的地点犯跟上次一样的事还到处留自己的残秽?您该不会是午饭吃多了还没有散步以至于脑血糖供应不足吧?那也没有关系啦,把你的脑子拆开来给硝子看看说不定能用反转术式只好喔。”
更广泛的附和声陆续迭起。隔着十几米之遥的地方,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相继在不同的座位上对着这群人发出冷笑。
“不止……”禅院杖一突然阴恻恻地笑了,“她曾经是那种人呢。”
“这与你无关。”
五条悟没有回话,只是两眼张大地瞪他,瞳孔深处都发着亮。
说到这里,日车叹了一口气。
复议会最终还是不欢而散。相对于会议中爆发的质询和争吵,快散会时的争议也不过是附送的彩蛋。
二、
“你!”
“是梦想……吧。”她冲夜蛾露出了一种罕见的、充满童稚感的笑容。“至少目前的我会觉得那是梦想。”
野良雪绯下意识回头,顷刻就怔住了。
日本民间有太多关于夜晚的传说,在非术师群体中大多被汇总为一些怪谈或者神话,但于术师而言,那些不过是数个世纪以来日本的平民和贵族在生活中从无咒力的世界往咒力世界所投去的注视的总和。从前在京都最大的咒术师家族五条的家中生活时,雪绯一度在家族的“全书库”中大量地涉猎过有关书籍,旁人只当她是好奇心重喜欢听故事的孩子,可雪绯自己却从不这么想。世上的任何事物都有其基于自性的规律,否则同样的事物何以反复发生成千上百年之久?
“可是、可是,现场明明就发现了夏油杰的残秽!”对方气愤不已。
“我不在乎,”日车答道,“我又不是术师,我为什么要在乎。”
去年的交流会上,日车正是这么回答对方的。
日车瞧了他一眼,答道:“我不在乎。”
“真伤脑筋呐,我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他抓了抓后脑勺,用逗弄似的口吻说道。
想到那天的他,雪绯直到现在都会觉得胸口中有说不出的闷痛。
“呵……啊——”
“喔,那种女人居然也得意起来了吗?”禅院直哉笑嘻嘻地说,眼里闪着尖诮的光芒,“执行庭自己内部就不需要彻查清楚吗?”他紧盯着日车的脸,“政府部门也得长期接受监督才行啊执行长大人。还是说,你也迷上那个女人了?”
车厢仍在晃动,仔细一瞧,会发现车窗外均是漆黑一片,乍看之下好像只是普通地在夜间的铁轨上奔驰,可只要就近细看,就会发现窗外根本是一片浓黑,半点灯火都没有,包围着车厢的大块玻璃只会因为无法从外部透光而朝内反射出车厢内的情景。
“你不知道?”先前质询的女术师言辞间激烈起来,“根据你的报告,夏油杰已经被你处决了。现在又爆发了咒灵袭击非术师的案件,而且现场还检查到了夏油的残秽——你难道就不想解释点什么吗?还是说,你有见不得人的理由?”
——“咔哒。”
雪绯抿住了嘴。
咒高从立校开始还没有出现过提前实习的学生,在送别她的路上,五条悟很罕见地一直沉默着。雪绯不太记得当时的情景了:二年级来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同期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至于五条悟……
“欸,难道我刚刚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加茂慧瞪大眼睛盯着他,只眨了一下眼,五条家代行的席位就空了。在她还没有任何知觉的情况下,一股背后涌来的压力像砸在她脊椎上的铁块那样忽然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说的好像有道理,不过咒灵可是会危害人类的。”
当你睡意昏沉,肉身宛如河面上的小舟般漂浮,意识则静谧地沉于水下;在那种古老而温暖的黑暗的浸泡中,恐惧和疲倦将会一起消失,人与世界的边界消弭不再;任何人都不再记恨任何人,任何人也不再高于任何人,相爱等于相恨,赴死等于共生。
“这不合规矩,”加茂慧又一次开口了,“野良雪绯曾经是夏油杰的恋人,根据规避原则,她不能负责调查。”
少女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知道。我只是认为这有些奇怪,”十五岁的少女半负着双手,面色从容地接道,“千百年以来人类一直在与咒灵对抗不是吗?那不也意味着千百年以来,咒灵也一直在与人类相对抗?为什么明明在做同样的事情,书上却总是在强调咒灵的危害,而不是人类的危害呢?”
扶着桑岛碧软下来的肩颈,野良雪绯轻轻地把她的身子挪到联排的座椅中部。
白发的咒术师正面带笑容地站在她身后,双手闲适地抄在教师制服外套的衣兜里,高大的身躯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可他很快就用不依不饶的语气追问起日车来:“那家伙没这么脆弱。告诉我,她到底在哪里?”
静坐在另一厢的日车打从心底里舒了口气。
“她是我的人。”日车从卷宗上抬起脸。
加茂慧满脸通红。论辈分五条悟尚且在她之下,何况自己身后有如此多的咒术界高层撑腰,她根本就想象不出来对方竟会如此羞辱自己。“你居然敢威胁我!”她怒喝。
“你、你——”她哽咽了。
十五岁的雪绯轻轻地、叹息般地说:
“你的梦想是找到那个区分人的边界吗?”
“我们这边的人选是七海建人。”一直坐在席位上的夜蛾发话了。
与窃窃私语的其他术师不同的是,东京咒术高专的人几乎个个都露出了极为震惊的表情,五条悟更是整张脸都朝日车转了过来。
她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不。我的梦想是——”
他低头整理着手头的卷宗,身后逐渐靠近的高大身影和连带传来的威压正昭示着他的猜想。
“啊,那个离岛的术师。”禅院直哉哼地笑了,“去年那时候也没有调查她呢。不过嘛,查了也没什么用。有的人一见到她,恨不得连魂都丢了。”
睡眠是神秘的。
“威胁?”
“我最后有一个问题。负责案件调查的执行官的人选真的没问题吗?”一个来自岩手的咒术家族族长问道,“她不算东京咒术高专的人吗?”
“操,”禅院直哉阴狠地笑了,“那你他妈的是什么东西?”
现代最强咒术师的声音完全冷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