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半个月后，周幼晴出院。

吓得王勇拿着水杯的手都在发抖，“那个，周幼晴家长，你先别生气，周幼晴同学的情况我们都很关心，也希望她快点回来上学，但是处理结果还在讨论中，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了。”

她没戴乔安安给的那顶假发，就那么去了学校。

一时间几个家长都着急了，许邈的妈妈立马站出来，指着周幼晴破口大骂，“你是个什么东西，要学校开除我女儿，跟你道歉都是抬举你了，要想骗钱直接说要多少，别耍这种小花招。”

“这是我让我妈换的，我说，喝太多鸡汤你可能会腻，就让她煮了我最喜欢的豆腐鱼汤，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喝，你要是更爱喝鸡汤，明天我让我妈妈换回来。”乔安安忙着在一旁解释。

深秋的时候，

乔安安送了她一顶黑色的假发，说她戴上的效果跟她剪头发之前是一样的。

乔安安注意到对方的恶毒眼神，她拉了拉周幼晴的袖子，想让她别追究了。

“周衡，我好痛…”这会儿的她是清醒的，疼痛也就更清晰。

“挺好喝的。”周幼晴端着碗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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烙印下某些消不掉的东西。

更何况，后脑还有纱布包着。

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不同意。”周幼晴冷声打断，看向本来就不情愿来的许邈，语气坚定，“我和乔安安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道歉，我要学校开除她们。”

她尝试了几次开口，最后颤着声发出类似呜咽的细小声音，“抽屉、第二格，蓝色，两颗…”

周衡把病历轻放在桌面，勾唇打断他，“王老师，不用讲那么多，我提的是要求，不是请求。至于许邈她爸到底是什么角色，我也不感兴趣，我只知道，周幼晴身上的伤是足够立案的，”

看着他说疼的时候，单薄的肩膀颤抖着，眼尾也红了。

周幼晴骂了句脏话。

结果今早又来个人找上门说是周幼晴她爸，虽然一口一个老师，但那态度强硬得就差揪着他领子让他找许邈一家来磕头道歉。

漫长而燥热的假期，乔安安要回老家，周幼晴没地去了。

“幼晴，你知道吗，我今天去找学校调监控了，明明公共值日区的监控是好的，他们偏说记录丢失了…为了包庇许邈什么都能编出来，就因为她有个有钱的爸爸吗？”乔安安越说越激动，红着眼眶抹眼泪，抽噎了好几下，又啜泣着说，“明明、明明那个人也是我的爸爸…”

那种扯神经的疼痛，仿佛是千万只蜜蜂叮在皮肉上，密密麻麻的疼，逼得人大口喘气，冷汗布在额头，风一吹，凉个彻底。

冰凉的泪水滑落下来，滴在他和她的肌肤上，黏腻着、痛苦着。

上面的烫伤、擦伤，青紫色淤青遍布细瘦手臂，两只手布满伤痕。

是个微胖雍容的中年女人，一看就护犊子那种，小鸡仔似的把许邈护在身后。

许邈她们退学之后，紧跟着的，是暑假。

她想事情总是这么纯粹。

“周幼晴，你的药在哪？”

周衡把她抱回床上，喂了药，又拿毛巾给她擦额头。

周幼晴发现今天的菜不再是鸡汤，换成了乳白的鱼汤，细丝的姜和葱洒在里面，看起来很鲜。

本来许邈家有权有势的，得罪不起，学校里的领导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伤口又痒又疼，周幼晴混沌到想用手去挠，被周衡死死抓住手腕，用粗绳绑了起来。

27

周衡若无其事的翻着漫画，像是置身事外。

那瞬间，痛感达到最顶端，周幼晴撑在桌上的手一软，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甚至开始耳鸣。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家长，明明很礼貌，每个字却都咄咄逼人的强势。

她要去学校，洗漱时才发觉手腕隐隐作痛，抬手一看，腕上的深色痕迹格外显眼。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就挨个跟乔安安和周幼晴同学道个歉吧，大家都是同学，打打闹闹是难免的，道了歉就算是和好了……”王勇在中间和稀泥似的说着，还不忘往沙发那看一眼。

努力睁眼，看见的却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看着周幼晴喝了一口，又连忙问她味道怎么样。

乔安安站在门边，跟他们对立着，手指不安的攥着衣角。

周幼晴走进去，捏了捏她的手，两个人对视后，乔安安才抿唇笑起来，小声跟她咬耳根，“幼晴，你来了。”

大家都看向门口，发现多了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晨光强烈，光晕一扫而过。

是她咬住他的肩头，发了狠的用力，生理性疼痛让他抱着她的双手青筋暴起，他按住她的力度更大。

完全的疼痛由大脑牵制着语言功能，话语做不到完整，紊乱的词汇乱窜，她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

她说周幼晴上不了课，自己要帮她把错过的知识点都记住，她那么好的成绩，不能掉下来。

他连连说好，抖着手转身去挨个打电话了。

“这、这个恐怕不太好办，毕竟许邈她爸……”

最开始，她一个人在家，没待几天就觉得无聊，后来开始跟周衡一起出门。

就这么顶着各种目光进了教室，周幼晴还没落座就被陈笛拉住了，他跑得气喘吁吁，“你快、快去办公室，班主任找你，乔安安也在，说是许邈来道歉了。”

突然，左肩一痛。

里面站了很多人，许邈和她的两个跟班垂头丧气的，身后还有几个骂骂咧咧的家长，不时骂几句，然后又扯扯她们的衣服。

像是要揉碎她，再把她揉进身体里。

乔安安这一动，倒是让办公室突然安静了几秒。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医院待习惯了，回家的第一天半夜，伤口处就疼得整个人根本无法正常睡觉。

她的呼吸胡乱的打在他肩颈处，比以往任何一次交合时还要缠绵。

她听见他的声音，却没办法看清他。

28

是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摇摇头，才终于看清门口那道虚影。

周幼晴看见许邈妈妈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说明她是知道的。

她没证据，许邈家又那么有钱，如果真的要告许邈，胜算可能微乎其微。

拿过桌上的随堂笔记，周幼晴翻了翻，她打算再等半个小时，如果乔安安还不来，那么她自己下楼买点什么吃也好。

她住院这些天，又瘦了，蹲下时整个人看着很小一团，痛苦得五官都快要皱到一起。

好在那几个惹事的学生家长一听要坐牢，立马就答应了来学校。

周衡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以至于看着周幼晴，王勇都有点语无伦次。

保温盒的鸡汤永远准时。

“我就是证据。”陈笛的声音不轻不重打破僵局。

是周衡。

最近出了这档子事简直是为难死他了。

语调缓缓悠悠，无所谓的看向他，“作为老师，您应该比我更懂立案会带给学生什么影响吧。”

墙上的挂钟嘀嗒跳着，今天乔安安还没来，往常这个时候她已经在旁边软硬兼施着让周幼晴多喝点鸡汤了。

缓了好一会，头顶的灯亮了。

王勇止不住的颤抖，茶水抖了满手。

“你有证据吗你就胡说？”许邈妈妈死不承认的大声吼叫。

她咬紧牙，手撑着桌面，痛得浑身发抖，额头直冒冷汗。

乔安安这才放心，又开始叽叽喳喳讲起学校的事情。

那时候周幼晴有点想笑。

“她后背还有。”周幼晴拉下她的袖子，冷静的看着在场每一个人。

“我是不是东西，是什么东西都不是你说了算，阿姨，你知道你的宝贝女儿在学校都是怎么欺负同学的吗？”周幼晴直接将乔安安的衣袖挽起来。

周幼晴摸着黑想开灯，头疼得恍惚，不小心撞到桌子边，东西哐当落了一地，还有玻璃碎掉的声音。

结果人坐在沙发上冷不丁来了一句，“就今天，放学之前，让那几个小杂碎带着家长来学校当着我的面道歉。”

温柔的声线哄诱着她，周幼晴咬着他的牙齿终于渐渐松开。

囫囵吞枣睡了个觉，周幼晴醒来，周衡不在家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药吃得太多，总是觉得犯困，不看电视的话，哪怕是白天，也总能沉沉的睡着。

她痛得双眼浸了水光，于是，黑色的眸变得更亮。

她的眼神灼得他心疼，周衡不忍看她无济于事的挣扎，紧紧把她箍在怀里，她真的好瘦，细瘦的身躯，却有很大的劲，痛到必须要反抗些什么才会好受，他按着周幼晴的肩头，把她圈在自己怀里。

周幼晴突然很心疼她，扯扯她的袖子让她坐下来，“没关系，监控的事情等我回学校再想办法，倒是你，别总哭，我本来就头疼。”

周幼晴长得好看，剃了发也不丑，就是挺吸睛的，一路过去，回头率不少。

直白而又犀利。

黑色的眸清冷淡然，目光直直投过来。

“幼晴啊，你过来一下。”班主任王勇一边擦汗一边伸手去揽周幼晴的肩膀，语气溜须讨好。

“我知道你疼。”

乔安安含着泪点点头，吸了吸鼻子。

知道许邈在霸凌乔安安，说不定这其中，还有她的指使。

乔安安是七点过三分进来的，她今天看起来不太高兴，沮丧着脸把保温盒打开。

周衡听懂了，给她拿了药，再转身，周幼晴已经疼到蜷缩着蹲在地上。

笔记是乔安安一字一字认真抄写的。

疼痛持续到后半夜。

绑得真他妈狠，公报私仇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办公室，声音依旧洪亮，“我们五班每个人都是证据！从高一开始，许邈就一直欺负乔安安，我刚刚问了同学们，他们都愿意为乔安安同学作证。”

曦光从周幼晴的脸上晃过去，显得她本来就有点英气的五官更冷了。

周衡却像没看见，随手拿起桌上一本没收而来的漫画书，低眸道，“我在这里等着，不急，他们什么时候来道完歉，我什么时候走。”

由陈笛带头的‘校园起义’风波，以许邈等人退学结束，荒唐的闹剧由此翻篇。

周幼晴疑惑的拧拧眉，跟着陈笛去了办公室。

“再忍忍，周幼晴”

周幼晴拧着眉，她确实不知道除了监控，还有什么能证明，毕竟乔安安身上这些伤不是同一天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