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救他。”

最初的那只恶魔忍不住开口：“但是，他似乎已经快……”

看着不像恶魔，分明更像是一位神明。

恶魔把人类幼崽从窗户塞回去，准备离开。

“我们可不是人类。”

“我的使命。”

他又把小晏年霜整个人拎起来站好，看着幼崽发着抖把脸上的雪擦掉。

要勒死了。

“别碰我！”

“可是我们又不一定能逃出……”

在重获新生那一天，他的神明陨落了。

恶魔们被完全控制起来，被关在了地下室，小晏年霜被带走，再扔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浑身带血、奄奄一息。

六岁到十一岁，赛独陪了小晏年霜五年。

从那颗破碎的心脏里，挖去仅剩的东西。

“可是……”

恶魔饱含恶趣味地低笑一声：“你是她们养大的，按道理，你喊我爸爸更合适。”

“看什么呢？”

“哥哥……”

“吾主！”几只恶魔惊呼：“那是王印……”

赛独：……

“我救了……她们，还有你。”

“谢……谢你。”小晏年霜艰难地说道。

直到小晏年霜连打好几个喷嚏，赛独这才惊觉雪地里的温度对于穿着单薄的幼崽来说可能太冷了，他上前抓住小晏年霜的衣领：“太冷了，先……”

看着人类幼崽被冻得一激灵，赛独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那双金红色的眼睛现在看起来更清晰了，经过了几个月的学习，小晏年霜找到了更贴切的形容。

“你忘了他是给我们报信才变成这样的？”

人类小小的手抱起恶魔重伤的身体，那双浅色的眸里盈满泪水，全是慌乱无措：“哥哥……哥哥！”

赛独念叨着，倾身下来。

……

“吾主，您要……”

他的神色平静，道：“我也就这点东西最珍贵了，万一有用呢？”

当然是人类幼崽玩雪，恶魔玩人类幼崽。

“总要试试。”赛独割开自己的手腕，血液喷涌而出，落在小晏年霜的唇角。

赛独恨恨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锁环，深呼吸几下，缓和了被电麻的半边身体，拎起小晏年霜的衣领飞回了房间。

窗户被关上，小晏年霜还保持着刚刚被塞进来的姿势，过了一会儿，他失落地垂下眼。

“我……成功了。”

可是来不及了。

“叩叩——”

“不疼。”

“哥哥……”

他浑浊的余光中看见小小的人类向他跑过来，下意识地想要露出一个笑，却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栽倒在了布满血液与雨水的草坪上。

他没再管其他恶魔的话语，走上前，将浑身是血的小晏年霜抱在怀里。

躺得太久，他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结果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赛独挑了挑眉，眼尾那颗小痣在这样的神态里晃了晃，小晏年霜的视线也就被吸引了过去，没回答。

“不是的！吾主！”

赛独的意识有些涣散，他已经透支了他全部的力量，此时连抱着自己的小孩儿都看不清了，他只能凭借直觉去摸小孩的脸，有些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费力开口道：“别哭……”

雨好像再也不会停息。

小晏年霜一下子缩回了手，神情无措。

小晏年霜盯着它，看了好久好久。

赛独时不时会来找小晏年霜玩，毕竟这偌大的别墅没再有别人了。恶魔总爱用散漫的声音逗弄他，然后恶劣的大笑，可小晏年霜很开心，他知道这个恶魔很好，比他见过的所有生命都好。

“这是……”

小晏年霜的视线恢复清晰，抬头就看见了面前站着的雄性恶魔。

恶魔手一松，小晏年霜整张脸都埋进了雪里。

有一次小晏年霜看见了赛独舌尖上的花纹，有些好奇：“哥哥，这是什么？”

赛独的眼神落到地上满身是血的小孩身上，低声道：“要说连累，只能是我连累了你们……”

年轻的恶魔之主对人类的戒心还不足，再加上和人类幼崽相处了这么些年，他神色间是全然的放松，他扬扬眉道：“这是王印。”

他跌跌撞撞地撑起身体，往那边走：“哥哥！”

小晏年霜听话地咽下。

“我会带你们逃出去的。”

“乖，喝下去。”

赛独自嘲地笑了笑：“其他恶魔救人可不会被连带着关五年。”

他没有翅膀，小小的的身体实打实的摔在了地上，左腿应该骨折了，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一瘸一拐地往地下室跑。

“是傻的还是哑的？”

窗外没有恶魔的身影，只是窗台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雪人。

……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代的恶魔之主比上一代弱了很多，还是幼年体，没有多少反抗能力。

尚且稚嫩的恶魔之主缓缓道，他的声音沉静，带着让人信服地坚决与笃定，他低下了傲慢的头颅，将血液哺喂给怀里的小孩。

雨越下越大了。

耳畔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小晏年霜轻轻捧着赛独的脸，他度过婴儿时期后就再没哭过，此刻眼泪却大滴大滴地落，他去看赛独身上多到数不清的伤口，只能无助地哭问：“哥哥，疼不疼？”

窗外的赛独意外地挑了挑眉，黑发在风中飘扬：“不是哑巴啊。”

“王印？”

人类抱着恶魔，发出了低低的呜咽。

这味道像是梦魇一样缠绕在小晏年霜的脑海，无论是嘴里还是空气里，似乎都被这股味道占领，他试探着动了动手指，粘稠的触感也如同血液一般。

地下室里其余的恶魔面面相觑。

恶魔眉目间满是傲然：“这是恶魔之主的印记，我是恶魔的王。”

风吹不散啜泣，雨珠点点，从发梢滴到衣领，人类小孩抬起手为恶安静的脸遮挡雨水，潮湿的空气浸透了痛苦与哀伤。

那张垂老的脸上满是贪婪，低声念着：“恶魔之主……晏家……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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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他突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略微痛苦地颤抖起来。

巨大的血腥气息激得小晏年霜微微睁开眼睛，他看见抱着自己的恶魔，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雨水冲刷掉血迹，露出恶魔干净圣洁的脸。

“可他没害过我们，”赛独面无表情：“他只帮过我们。”

恶魔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小晏年霜不太懂死亡，但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失去。

他放声大笑起来。

“别为我难过。”

赛独看着怀里渐渐失去气息的人，突然用尖牙咬破舌尖。

小晏年霜把头往那边偏，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您分明是来救我们的！”

……

赛独捏捏他的脸，小声嘀咕：“还……有点可爱。”

小晏年霜不知道为什么地下室的一堆雌性恶魔里会混入一只雄性恶魔，他只知道这只恶魔好耀眼，他总能第一眼看到恶魔，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他也发现这只恶魔是唯一能从地下室出来的，但好像并不能离开这个别墅。

小晏年霜慌张地要去扶他。

“吾主，他是人类！”

可是没有用，恶魔的血液再怎么神奇，也拯救不了一个濒死的人类。

小晏年霜的父亲站在监视器前，眼睛里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一定。”

很凉。

“要不是他，我们……”

……

恶魔带着人类幼崽在雪地里玩了半个多小时的雪。

血液顺着伤口溢出，泛着些微的金色，染红了赛独的唇。

血腥味，浓重的血腥味。

恶魔起先会逗小晏年霜让他喊爸爸，但小晏年霜不觉得这是什么好词，死活都不肯，恶魔也就渐渐放弃了。

他的父亲下手很快，还联络了其他家族的人，加上现如今人类科技发展得太快，一切都超乎了恶魔们的预料。

灰白的天幕有些刺眼，他的意识缓慢回笼。

“哥哥。”

赛独哼笑一声：“所以你叫我哥哥，还真是占了好大的便宜。”

暗处的摄像头转了转。

窗户被叩响，小晏年霜惊喜地抬眸。

他真的很想把身后这个睡觉都不安稳的人拍醒，但

属于幼崽的，嘶哑的，并不熟练的声音响起。

小晏年霜：……

小晏年霜的父亲不是个多有脑子的人，他的一切计谋没瞒住早慧的小晏年霜，在发现计划暴露之后，也只是把小晏年霜关在了房间里。

小晏年霜的眼神随着他的动作移动，随后赛独就抓了一把雪放到他脖子里。

恶魔们沉默，一只雌性恶魔缓缓开口：“吾主，我来帮您吧。”

细细的雨丝落在他的身上、脸上，好像冲刷掉了那股粘稠感，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恶魔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雨幕里，恶魔低声安慰幼小的人类。

傍晚降临，赛独的翅膀早就收起来了，他裸着身体缩在被子里，抱着终端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是日落和晚霞。

“啧，胆怎么又小又大的。”

赛独：……

有恶魔愤恨地要过去杀死他，被赛独冷冷的声音制止：“你干什么？”

赛独站在血泊里，他的衣服有些破烂地焦黑，血液布满他全身以及唇齿，獠牙断了半根；他的脚边全是尸体，大部分是被撕咬得不成样子的人类。

小晏年霜没有见过笑容，但是恶魔的笑好像是有感染力，他看着，也浅浅地弯了弯嘴角。

“我是恶魔之主。”

小晏年霜拍打着门，可没有人会理他，今天赛独不知道为什么没来找他，他担心自己的父亲已经动了手，望向了房间里的窗户。

小晏年霜眼睛亮亮的：“哥哥好厉害！”

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开口说话。

赛独勾起一抹骄傲的笑，明明重伤濒死，却像一个胜利者。

但动的却不止是一只恶魔，几乎所有雌性恶魔纷纷上前，用自己的血液，救治起这个从小被她们养大的人类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