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他们又不是坏人，你害怕什么？”

都是老朋友了，启强懒得跟他假惺惺地客套。

“小朋友，警察叔叔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你。”

来高家之前，安越听到邻居们说，父母离世后，启盛经常晚睡。

“差一点……因为我不睡觉……”

安越这才想起，眼前的小屁孩还没到七岁，刚读完一年级。

来文化宫读书的学生，街头的混混经常欺负他，导致他浑身是伤，警方已无从考证，是谁打残了他的后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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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弟弟疏远一阵后，他才发现拥抱弟弟几乎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

“我家亲戚少，舅舅舅妈要照顾病重的姥爷；姑妈一家做生意，经常出差，交给他们我不放心。”启强说，“要不你们先出去探探路，等弟弟妹妹长大点，我再带他们一起出来，跟你们混。”

启盛冲上楼梯，差点撞到他的怀里。

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但小盛依旧紧张得抖个不停。

“因为……他们长大得好高大，样子很严厉，比老师还严厉。”

“说。”

启盛点点头。

“我不会读钟。”

启强已经知道如何控制随时可能喷薄而出的欲火，那就是把这一切化作无尽绵长的爱，让弟弟惬意享受，欣然接纳，并最终不可自拔。

“怎么了？”

他先是顺道和几家街坊邻居了解高启强的情况。这里人都说高启强老实本分，一个人不辞辛苦地养育着弟弟妹妹，待人热情友善。

在茫茫黑夜里，夜虫鸣叫声都能让小盛吓个不停。他双手死死地拽着哥哥的手臂，像将要坠下深渊的人正死死拽住垂在悬崖边的枝桠。

“吃了吗？”

“小心点，别摔着了！”启强微笑道。

高启强也听出来，启盛的话，简直是在给自己送刀。

“哥哥在找李阿姨借棒槌，洗我和妹妹的衣服，不小心把妹妹的衣服搓破了！”

“所以阿盛几点睡的呢？”

孙哥：“阿强，我找你来商量个事。”

“嗯嗯。”启盛乖乖地点头。

“叔叔好！”兄弟俩异口同声。

在以前，打架斗殴可能关几天就放出来了，但现在很有可能直接枪毙。

但这一口很轻很轻，只是唇珠与唇峰稍稍触到弟弟的脸颊。

高启强并没有对周大伟落井下石，而是与他轮流看店、送货。有次，周大伟把三轮车开到泥潭里，他帮忙推车，弄得满身脏污。

周大伟被找到后，继续留在真友服装店上班。

有人在开狄区的文化宫旁找到了失踪多日的周大伟。他因为后脑损伤，变成了重度失忆的傻子。

阿盛，哥哥真的很爱很爱你。

但没办法，如果不对周大伟下狠手，后面会更麻烦。

“叔叔好。”

“啊，鬼也怕我的金箍棒吗？”

父母去世后，一到饭点，他总磨磨蹭蹭不肯吃完，跟哥哥讨价还价，吃完几口就绝对不会再吃。

“可我看到，也摸到他们了！”

“好啊。”

“所以那晚启盛挨揍了吗？”

…哥哥带了手电筒，鬼就不敢过来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我不会读钟。”

“那肯定。”

安越看了一眼时钟，确定时钟没坏，又拍了拍高启盛的脑袋：“阿盛，你一定要早点睡啊，晚睡长不高。”

“你上床睡觉时，哥哥出门了吗？”

“怕的！”

他又想到最近七点左右天才黑，又换了个问法：“前天晚上天快黑时，哥哥在干什么？”

因此，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前天晚上发生的事。

在高启强以为他要结束时，他突然叫住了启盛。

被哥哥哄睡觉是真的；从大头巷回来后，十二点才睡也是真的；十二点睡觉后，哥哥的确没有再出门。

“……”

过了一会儿，启盛把头抬起来说：“我睡觉时，长针指着12，短针也指着12。”

“哥……”

高启强胡乱联想到在生物课听到的零碎知识，他不禁怀疑，父母离开人世后，为了保证后代存活，父母对弟弟妹妹的爱欲，是不是都无形灌注到自己身上，以便让自己更好的养育同胞。

必须吃，不吃就会饿得睡不着。

“傻仔，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的。我刚刚过来时什么也没看到。”

虽然日日为弟弟烦恼，但在厮磨之中，他感到自己对弟弟爱得更深了。

21弟弟变了

启盛被安越的眼神吓得低下了头，像因为犯错而害怕被长辈批评。

那些絮絮叨叨的流水账，也恰好避开了哥哥出门的事实。

“好，但你要牵我的手。”

他决定亲自去高启强家调查。

启盛低头想了想，说：“讲完故事后，哥哥不停地要我立马睡觉，我说什么，他都叫我睡觉。”

等过了一会儿，高启强才偷偷开门，走到二楼隔间，看到鹅黄色的帘子被拉上了，帘子上隐约浮现着安越和启盛对坐的身影。

这小屁孩晚上十二点才睡？！身体怎么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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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分不清，这是长兄爱护弟弟的本能驱使，还是忤逆人伦的邪念作祟。

安越来到高启强家时，他正带着弟弟妹妹在楼顶种土豆。

还没进门，高启强就被鱼腥味反胃到直作呕，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真腥！”

“当然可以啊！”

“哥——”

启强的手臂如同被千斤坠拖扯，被弟弟拽得酸得不行，但他的心中却欢喜不已。

启盛回头，隐约看到几个无脸的白衣人在幽幽的暗巷里飘荡，像深海里的游鱼永远不会跃到岸上，他们也没有跟到巷外的路灯旁。

“前天晚上上床睡觉后，哥哥出门了吗？”

他也懒得去琢磨这些。

这毛小子怕成这个鬼样子，居然还记得酱油，高启强哭笑不得。

“要出去打工的，都组成两个车间了，有的去鹏市，有的去穗城。”

弟弟以为哥哥忘记了刚刚的约定，他不敢直接问：“哥，鬼真的怕你吗……”

他不知道，安越在街道另一边注视着自己。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保持淡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高启强沉默了一阵，摇头：“不行……”

启强启盛一眼就认出了安越，是在榕树下和自己吃西瓜，并带兄妹三人吃饭、买衣服的中山装叔叔。

这话说得很违心，孙哥说的难道不是自己心中所想吗？

但渐渐地，他也会将哥哥盛到碗里的青菜叶强行往嘴里塞。

“可是……”

出了巷子，一排排街灯散下橘光，照亮前行的路。启强并没有放下小盛，而是一直抱着他继续往前走。

这番话让高启强极为心动：“多少人去？”

不知道弟弟是有意还是无意。

“阿盛……”

路过区医院时，他看到周大伟满头缠着绷带，被老婆搀扶着的样子，居然有点心疼。

“今晚我可以和你、妹妹睡一张床吗？”

这个暑假，小盛又长高了，他快抱不动了。但在拥树中，他用自己的身体充分感知着弟弟的身体。在与弟弟同频的吐纳中，感知着弟弟鲜活的灵魂。他感知到，弟弟正沉浸于这种充盈的安全感，但依旧微微颤抖着。在这个过程中，启强学会在呼吸中放松自己，不再让体内的欲望肆意失控。

高启强听到消息后，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警察基本找不到自己殴打周大伟的证据了。

警察走后，启强反复回味着他们的对话。他意识到，弟弟说的都是实话。

启盛双手不停地抓扯着自己的短裤脚：“因为我晚上总是不睡觉，哥哥生气了会揍我。”

“那这些鬼可能怕你哥，你哥过来，他们都藏起来了！”启强轻轻拍着他的背，笑道，“等出了巷子，我就不抱你了，你现在太重了！”

“哥，我刚刚有点害怕警察叔叔。”

“阿盛，怎么了，害怕吗？”

警察不知道厂子大院和常宁路纺织厂之间的秘密通道，他们只能按大路行程推断，厂街距离常宁路一个小时的路程，人贩子是九点下班后挨的揍。如果高启强打人，他八点就要开始行动了。

他突然咧嘴笑了，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看来你哥还不够严厉，所以你总在哥哥面前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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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启盛听着故事，在哥哥的怀里睡着了。趁着弟弟妹妹熟睡，启强悄悄地在弟弟脸上亲了一口。

如果他在旁边，还可以偷偷指引弟弟，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虽然工资涨了，但自从妹妹读幼儿园，家里又开始吃紧。

洗澡时，启盛要哥哥守在门外，一直跟他说话。

望着弟弟天真烂漫的神情，启强突然意识到，今天第一次看到弟弟说谎。

如果父母还在，他的诡计肯定很快就被识破。但父母已经不在了，他可以使尽各种手段，将弟弟玩弄于股掌之中。

“妹妹，快叫叔叔。”

启盛在发呆，安越又问：

高启强很快止住了内心的胡思乱想，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他们的对话，启强听得一清二楚。

“在给我跟妹妹讲三打白骨精的故事，哥哥说白骨精为了吃唐僧肉，先变成一个老奶奶……”

“7月29日，也就是前天晚上八点，你还记得哥哥在干什么吗？”

“我存了几斤肉票了，现在市场上供不应求，根本买不到肉。”启强问，“你这鱼哪儿来的？”

他淡忘了前几日哥哥深夜打人时的凶恶相，此时此刻，他觉得哥哥是世上唯一能保护他的人。

高启强：“……”

“启盛小朋友，家里居然挂了你这么多的奖状！你真是个优秀的好孩子，叔叔知道优秀的孩子一定是非常诚实的，是吗？”

“阿强！”

既然弟弟说自己哄他睡觉哄到十二点，那在纺织厂九点发生的打人事件，就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先是纺织厂的人贩子四肢骨折、锁骨断裂，又是缫丝厂的周大伟沦为智障。

启盛双手缠绕着启强的手臂，用脸贴住他的手腕，要把他往阳台上拉，“哥，我还想种土豆！”

孙哥作了个“嘘”的动作，“去海边找渔民，私下拿布票换的。”

“去鹏市住哪儿？一开始肯定找不到房子。找到了也可能是七八个人上下铺挤在一起，阿盛阿兰怎么受得了，更何况他们还要读书，怎能跟我们一起瞎折腾？”

爱到要不择手段地拿捏他，让他永远地依赖自己，再全力以赴地为他牺牲一切青春自由的妄想，做一个平庸朴实的当家兄长。

他全程板着脸，问了高启强关于周大伟和人贩子的几个问题，并让辅警做好记录。

启强总担心弟弟妹妹吃不饱，把菜往弟弟妹妹的碗里赶，自己几乎只吃粥。

启盛仰视安越，认真地回答：“没有。”

“小盛，明天哥哥给你做一个金箍棒，这样你就不怕鬼了！”

高启强已经想象到，警察刚跟弟弟问完话后，就扑过来，将自己押上刑场，直接枪毙的画面了。

心疼曾欺负自己，又被自己打残了的人，这种心情真奇怪。

为了避免高启强的干扰，安越带启盛进屋。

他推测，如果启强真的与这些斗殴事件有关，那他让弟弟早睡，大概为了尽快出门，奔赴常宁路。启盛如果八点左右就睡着了，那启强很有可能在九点左右到达常宁路纺织厂附近。

还是这么黏人，他会一直这样地黏自己吗？

但穿着一身警服的安越却好像不认识兄妹三人，并没有搭理他。

傻小子，真要把那晚的事一事不差地抖出来呀！

在安越看来，这些都与高启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弟弟妹妹可能是太馋肉吃了，好像根本不在乎鱼腥，都睁大了眼睛，兴奋地看着鲜嫩的鱼肉，忍不住舔嘴。

除非他们再来找弟弟谈话。

“所以启盛八点就上床睡觉了吗？”安越凝视着启盛的眼睛，想从他那纯真无邪的眼神中获取更多的信息。

但哥哥会慢慢等着你长大……

“都说啦，世上没鬼的，你刚刚肯定是太紧张了！”

哎……整天没心没肺地闹，到现在还不能为哥哥分担忧愁……

启强刚要拉启盛起来，启盛又蹲下来道：“哥……还有酱油。”

他害怕一松手，哥哥就消失不见了……

真难吃！启盛忍不住将饭粒吐到衣服上，又立马抓起来继续塞进嘴里。

弟弟在睡眼惺忪中举起小手，要将哥哥的脸抵开，但他的小手停留在半空中，又落到床上。

木门被推开，只见孙哥拎着一条海鱼站在栅门外。

为的是和哥哥唱红白脸，让小盛放下对哥哥的忌惮，把哥哥当作自己的守护神。

启强莫名烦躁，又看到启盛光顾着带妹妹玩耍，把椅子弄翻，又在地上打滚儿。

高启强捏着鼻子，赶紧将鱼丢进盆里，又把窗子全都打开，才让腥味稍稍消散了些。

他听到一些消息：前段时间，连续多个城市发生了极其恶劣的杀人事件，全国各地正紧急展开扫黑除恶工作，严厉打击各类犯罪活动。

启盛看了一眼启强，又看了看安越，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傻仔，你的废话比流水账还详细！

他听到启盛在叫唤自己。他想夸弟弟刚才表现极佳，但又克制了表扬的冲动。

饭已经变成了粥，炒萝卜已经换成了炒空心菜。

“洗完衣服之后呢？”

“吃了，难不成来你这儿吃残羹剩饭？”孙哥说，“你们厂真抠门，居然不给你发肉票？”

“想这么多干什么！把他们送给亲戚不就好了吗？”

“我怕哥哥打我……”

“小朋友，我们回屋里聊吧。”

高启强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脱离危险了。

高启强看着在一旁的阿盛阿兰，半晌才问：“弟弟妹妹跟我一起去鹏市？”

“高启盛！”高启强忍不住吼了一声，把孙哥、弟弟妹妹都吓到了。

这一口在弟弟脸上留了很久，让弟弟在迷糊中慢慢睁开了眼睛。

启盛依旧忘不了妈妈烹饪的美味，与之相比哥哥做的饭实在难以下咽！

众人看在眼里，都感慨高启强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如果他做了大领导，肯定要造福不少人。

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需要弟弟的依恋。趁着这份快意，他将弟弟抱起来，肆意地释放着自己的保护欲。

小盛不知道，那三个鬼怪是哥哥的朋友，他们早已和启强计划好，在小盛打酱油回家的路上，突然出击。

安越又问：“哥哥讲完故事后，又干了什么？”

“我们一起去鹏市打工吧。京海工资太低了，你看看你，每天累死累活都只能啃馒头。很多香港老板都去鹏市做生意，我们跟着打点零工，比在京海赚不知多多少，还有机会去香港，说不定再过几年，我们还可以自己创业做老板。”

安越哭笑不得：“好了，叔叔今天不是来听故事的。”

因智力受损，他已做不成管理者。店里的活儿细碎繁琐，没人愿意顶替，厂长便让高启强做代理店长，每个月工资涨到19块，多领5张布票，周大伟则成了他的小跟班。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