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感受到满桌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你身上，不得不抬起头，然后就对上周瑜噙着笑的目光。

“会被发现的。”

家里长辈在餐桌上讲你和周瑜小时候的趣事，一个劲地说你们是有多像，热情地想拉近你们之间的距离。

你听到周瑜好听的声音温柔了几分：“不会吵醒你的。”

“小姐姐，你和男朋友感情那么好，要不要买一对情侣手链？”

“就说是我送给妹妹的见面礼。”周瑜撒谎时脸不红心不跳，“我们是双生子，戴同心锁算不了什么。”

“太久没一个人睡了，不习惯，要一起睡吗？”

满堂笑声，长辈朗声夸周瑜是个好哥哥。你把夹来的菜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一时不知道周瑜是疯了还是要逼你疯。

可这些伪装也不足够你自欺欺人——眼前这位温润如玉的青年，就是你那个打眉钉，有烟瘾，在地下乐队当贝斯手的男朋友。

走向集市的这一路，周瑜的手一直在慢慢地下滑，下滑。

周瑜顿了顿，还是帮你把手链戴好了，藏进袖口。

想到这一点后，你的大脑里乱成一团。直到吃完饭洗漱后躺到床上，你整个人还是丧失思考能力的状态，无法判断周瑜为什么这么做，他的态度又代表了什么。

长辈听了哈哈大笑，打趣周瑜眼里妹妹做什么都是好的。

吃完饭长辈们撺掇周瑜和你出去街上逛逛，在你反应过来前周瑜已经含笑说了“好”，自然而然地抓住你的手。

一个亲密又留有分寸的姿势，贸然甩开倒显得你这个做妹妹的太敏感。

在长辈看来这目光不过是哥哥对妹妹的宠溺，可你看周瑜的眼神看得太多，明明白白从他眼里读出了缱绻的意味，心头一跳。

周瑜又要你帮他戴。你的注意力全在要藏好手链这件事上，细心把手链藏进周瑜的袖口，松了口气。

——你知道是什么不对劲了。

“明天一早我就回自己房间，就算被发现了——”

“长大就不用打架了，哥哥保护你。”

回去时你们也是十指相扣，走着走着，你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最后还是周瑜先开了口，清缓嗓音流淌如温暖春水，嘴角含着的笑和煦如风：“妹妹。”

黑暗里只有月光依稀照出你们的轮廓，你们静静地对视，所有情绪都潜藏在无法看清的角落。

周瑜细心地反手关上门，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朦胧光影衬得他的脸如玉雕般完美无缺。

“这对同心锁的挺好看……小广，你觉得呢？”

直到吱呀一声，卧室门突然打开了。你受惊地第一时间坐起来，和站在门口的周瑜对上视线。

周瑜轻轻“嗯”了一声。

周瑜相比你就从容很多，侧头仔细听长辈讲你小时候和同班男生打架的故事，听完笑着说“妹妹很小就懂得保护自己”。

“小时候不懂事，还打架，现在不会了。”你干笑一声，狼狈地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假装自己还很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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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向你走来，你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他停住了脚步。

你刚微微松了一口气，心又很快提起来。

“周瑜，”你不明白自己的呼吸为什么会变得急促，深吸一口气后哑着嗓子开了口，“我们分手吧。”

村庄里谁和谁都是邻居，所有人都脸熟；而在这座小镇，知道你和周瑜是兄妹的只有家附近的几户人家。

周瑜接受你们是兄妹这件事太自然了。

站在你面前的人一身干净的衬衫长裤，长发束成低马尾垂在一侧，没有任何配饰点缀，就已经完美得如天仙降世，美貌无以复加。

“就说我来叫你起床。”

“担心的话藏起来也行。”

“会被发现的。”你的声音干涩。

夜深后从窗外望去，所有人家的灯都已熄灭，只剩月光冷冷地照着。你枕着月光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

你沉默着，任由周瑜牵着你的手慢慢走离长辈们的视线，走上无人的小道。

听到“双生子”，你的手狠狠抖了一下。

只有古怪的嗡鸣声一直在大脑里回响。

在周瑜要给你戴上手链时，你表现得很抵触。

几乎是见到你的第一秒，他就想好了怎么伪装，怎么在长辈面前扮演一个温柔体贴的好哥哥，好瞒过你们的真实关系。

长久的沉默如黑暗在你们之间蔓延开来，即使有黑夜作依仗你也不敢看周瑜的眼睛，低头盯着被你捏皱的被单。

你麻木地往嘴里扒拉米饭，只有在长辈喊你时才抬头露出个僵硬的笑容。

回忆在老家的这段时间，你一直觉得自己的记忆像是蒙了一层塑料膜，看到什么都模糊不清，做了什么都浑浑噩噩，所有人和物都带着重影，不像是真的。

“太冒险了。”你不敢，垂眸攥紧被单，“还是分开睡吧。”

你如蒙大赦，自己又把手链往上撸了撸。

以往牵过无数次手，因而在周瑜握住你时你并没觉得不对，好几秒后才惊慌地想要甩开——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你吓得立刻要甩开周瑜的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咚”的一声，你的背部撞上床头，周瑜只来得及抬起几厘米的手臂僵住了。

最后你还是没甩，因为你发现周瑜握住的是你的手腕，不是手。

——他根本没考虑过成为兄妹后，你们是不是要分手。

周瑜向你走近了，凭借恋爱一年来的直觉你知道他想要抱住你，猛地向后缩。

周瑜还是站在那儿，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窗外的乌云遮住大半月光，他也渐渐隐没在转深的黑暗之中。

周瑜停顿时，你一下屏住呼吸，怀疑他会说出“就公布算了”的荒唐话。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还是你不喜欢我哪一点？不开心

你说不出话来，周瑜看了你几秒，转头把那对手链买了下来。

是什么不对劲呢？即将到家门口时，周瑜自然而然地松开了你的手，改为握住你的手腕。

你们的老家在一个小镇，不算大，但和村庄还是不一样的。

直到你们在一个小摊前停下来，他温和地问你有什么想买的时候，你才惊觉你们之间的姿势已由他握着你的手腕变成了十指相扣。

“不会被发现的，我很早就走。你知道我睡眠很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