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立时有个侍从上前。

他微微垂眸，捧起她右手来，拇指指腹缓慢地在那道指甲印上摩挲，声音也极轻柔，“卫戎待你好吧？”

文椒许久没见他这模样，一时愣住，但很快摇摇头：“总不能都骑射第一了，教的学生连骑马走两步都不成吧。”

他匆匆扫了几眼，见屋内各式摆设与东院极相似，嘴角儿微微翘起，稍微舒坦些许。

但他仍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文椒。

文椒也是真的想随处走走散散心，只这一走，等她回了守经巷子的时候天便黑了。

文椒只觉背脊一寒，下意识地想离他远些。

文椒到底还是没能学成，才到跑马场，连马儿都没选完，卫戎便有事要走。

可见习惯确实是个好东西。

江祁倚在三楼窗前，见有一黑衣男子入了街对面的客栈，忍不住笑出声来。

“跑什么。”

江祁仍抓着她的手，却也抬起头来朝她笑，又抢在她前头开口，“好叫你知晓，今日我是个甚么感受。”

“嗯？”卫戎却是非要问出个名目来的。

“那就是了。”

活像是一幅画。

文椒懒得理他，径自出了食肆。

他很是歉然：“下个休沐日再带你来，我让人送你回去罢？”

文椒狐疑地看他一眼：“你今日怎的了。”

“怎的了？”

“怎么不留我？”

“若我不是为了正事？”

江祁又高兴些许。

江祁眼神越发柔和，烛光摇曳之下，这一室的宁静竟让人生出些不敢出声打扰的胆怯来。

这半个月发生了甚么叫他这样想了么？——

文椒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去描述此刻的江祁。

“以王府的名义要。”

八月半之后呢？这好像还是卫戎第一次临时有事要走吧。

苏娘子早晨被卫戎叫回去了，好在文椒自个儿带了门钥，烧了水后好生泡了个澡才要回主屋。

卫戎耳朵有些热，低声回她一句：“不都说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可见学不学得成都是看自个儿的。”

确实还挺早的。

得先“礼”，才是“兵”。

卫戎看了看对面的客栈一眼，低声道：“让他们将昨夜店簿上记的住店人名誊抄一份给我。”

文椒一时没想明白这是要干什么，愣愣道：“为什么这样看我？”

自己骑射确实敢叫一声第一，可这话叫她笑着说来，怎么听都是个揶揄他的意思。

文椒拧着眉，反问他：“你有正事要做，我为何要留？”

文椒在等着下文，手却叫他拉住。

江祁见她还能出神，才平复些许的心绪又开始烦躁起来。

门却在这时候让人叩响了。

文椒连忙摆手：“不必，时辰尚早，我随处走走就是。”

文椒扯了扯嘴角，“甚么叫惯着我？这话可就难听了阿。”

那是自然。

也不知是为了甚么，卫戎听了这话反倒停下来看她。

很快，他又继续道：“还威胁我，不让我骗你。”

就好似被他这样看一眼，满心的烦躁和浑身的苦难都会消失殆尽。让人心甘情愿去做他的信徒，好从他这处祈得一星半点的眷顾。

文椒换了身能见人的衣裳后才去开门。

江祁捏准了时机开口：“你昨夜说喜欢我。”

“上回芙蓉榭为了他搬走。

蓦地，江祁冷了语调，“可这与我何干。”

“疼？”

文椒也在圆桌旁坐下，思及中午那一顿饭江祁的不对劲，到底没说什么，甚至倒了杯茶递给他。

眼神殺伤力上江祁倒确实能以一敌百。

文椒再次与他道别，待他走远后才又皱着眉头思考——卫戎为什么这样问。

疼。

“看不得？”

江祁毫不见外，径自推开了主屋的门。

这是想把她看殺了？不能够吧，卫玠面对的可是一整条街的人。

还偏偏用的世子，不是拿他打趣是甚么？

一时间，以前看的那些个电视剧片段又全数涌进她脑海。

察觉到她手指轻颤，江祁又笑了，“我晓得。你心疼他么，不想叫他知晓你是这样的人，也不想叫他伤心难过。”

江祁的性子实在太难摸索明白，文椒放弃：“也不是看不得……”

卫戎比她要高不少，文椒常常要微仰着头才能看清他。

卫戎嗤笑，“待你学会了自然能听好听话。”

卫戎想了想，也点头：“果真要学？”

卫戎使人付过银子，见她上了马车，脚步一顿。

卫戎扫她一眼，却也知这句话问得奇怪了，便不再追问，只点点头：“快些回吧。”

“你对着

该叫文娇娇亲自来看才好——

即便是唇贴着唇这样旖旎的时候，江祁也能冷着心肠细数她的“罪状”：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卫戎的名字。

江祁是来算账的，或者说，讨债的。

卫戎便只嘱咐几句别太晚回去之类的话。

文椒微颔首，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果真，手掌心处有一道颜色极深的指甲印。

可江祁哪里是这样好说话的人？

能叫她发出这等感慨的，除了江祁别无他人。

文椒也就不再说话。

这是在暗示她，学不会别赖他头上了。

不是浑身戾气，也没有冷漠讥讽。跟她从前所见过的每一面都不同。

除了八月半那晚，她好似一直都是由着他来去的吧。

手腕却被他紧紧钳住。

于是，卫戎郑重道：“我教你便是，只先说好了，这事我可不惯着你。”

文椒深叹一口气，知道这茬是还没过去。

真要挑个词来讲，大约是“慈悲”。

“怎么，见着我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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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椒朝他挥挥手：“晓得了，快些去吧。”

讨今日王府里头帮着圆场的债，也讨因着卫戎叫他不舒心的债。

“你为了甚么事都好，总之是该做的事，我又为何要拦你？”

“这回为了他一整日不跟我说一句话，哪怕一个字也无。

这话委实莫名其妙了。

文椒的手心被他掐得吃痛，下意识地想缩回手。

他拉过她右手，借着灯烛去看她掌心。

声音轻柔，动作却不。

却不知，卫戎是记起来他父王每回要出府时他娘亲的念叨了。

然而。

但他到底没忘记文娇娇是个什么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