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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还是雷迪,他一眼就将苍毅找出,难掩喜悦的嘴角高高扬起,他一个箭步冲到苍毅身前,璀璨的眸子将他自上而下地打量。他双手捧着苍毅的脸,以几乎要吻上的姿势贴住额头,嘴里更是滔滔不绝:“苍毅,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抛下我不管的!真好,你回来找我是选择了我的意思对吗?虽然我们的初次约会有点被打搅了,但是我相信心地善良的你肯定不会介意这点小瑕疵的!”

一连串炮弹般的话语砸得苍毅说不出话来,他愣愣的与雷迪对视着,羞耻与难堪不知道哪方占据上风。

“妈的,原来还是基佬!”不知道是谁高声骂了一句。众人神情怪异,仿佛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般,倒是退开了不少距离。

“唔!”

苍毅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了被砸的后脑,一个瓶身凹陷的可乐罐在他脚边滚动。

上一秒还在滔滔不绝的雷迪兀的止了声,眼珠定在袭击苍毅的罐子上,薄唇抿起,随后猛然撕裂至耳根。愤怒的咆哮声自他口中传出,无数不规则的鳞片如波涛般自皮下浮现钻出,原本欣长的身形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撕开伪装的雷迪显然将现场所有人吓懵了,就连终于得到证据的林安也只是傻傻地举着手机,瞠目结舌地仰头看着雷迪逐渐超过八米的身躯。

天空中绽放无数图案各异的烟火,震耳欲聋的响声更是将人群的惨叫声盖过,苍毅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被巨掌捏成肉泥。那些瑰丽如翡翠的鳞片如同锋利的锯齿,手臂挥动时,只是碰上一下,脆弱的人体便会被划断。内脏肠子与肢体乱飞,喷射的温热血液更是将这片空间染红,有人在逃,有人在哭,但在下一秒都成了死者。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人!”林安站在台阶上,高举着手机,脸上是扭曲的狰狞笑容。苍毅抬头看去,看着他与手机一同被拍成了碎片。

身躯庞大恐怖的雷迪早已没了人形,那张华丽俊美的脸也被阴影及血液覆盖,他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上,青翠的眼眸映出苍毅。他将苍毅来回仔细看了个遍,确认他无碍之后这才松了口气:“对不起,但是他们居然敢这么对你!苍毅,你喜欢烟花吗?我在这向你求婚会不会太草率了?你会答应我吗?啊,我当然不是要你现在就给我答案!但是我真的好爱你,和我结婚好不好?婚礼想在哪里举办呢?地球、月球还是我的母星?你喜欢孩子吗?”

“我”苍毅缓缓开口,气若悬丝。

“同意?结婚?已经想好要几个孩子了吗?!”雷迪仍在喋喋不休,身后仿佛出现甩成螺旋桨的狗尾巴。

“”苍毅轰然倒地,俨然是被吓晕了。

——————————————

“你们是在威胁我吗?如果不是因为苍毅,我早就把地球”

耳熟的吵闹声,苍毅混沌的头脑逐渐清醒,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雷迪与人争论的模样。雪白的天花板,绑着蓝色窗帘的窗户,窗外的枝头上还站着两只看热闹的鸟。

记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激得苍毅忍不住扶额呻吟了一声,林安与那群人惨死的模样过于深刻,他后知后觉的感到有些恶心。

将苍毅吵醒的谈话声戛然而止,雷迪的脸猛然出现在枕边,他欣喜极了,恢复成了之前的人类模样。

“苍毅,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肯定是那个朝你扔罐子的人把你砸出事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记得我是谁吗?”

苍毅懵然地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紧张地将视线落到病房里的另一拨人身上。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室内也不摘下的墨镜,看着犹如黑衣人的打扮。显然方才就是他们在与雷迪交流。

“怎么会这样?”雷迪挫败地抬眼,语气诚挚,“即使你把我忘了也没事。我是你的丈夫、半身,灵魂的伴侣,顺带一提,婚礼的事就交给我吧!”

“……”即使是苍毅也被这人睁眼说瞎话的表演节目惊到了,他摇了摇头,企图离得远些,“我的意思是记得你,身体没有哪里不舒服。”

“噗嗤——”

不知道是谁发出的笑声。

经过黑衣人的一番解释,苍毅这才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雷迪确实不是人类,而是在宇宙中旅游的泰坦星人。身为宇宙中转站之一,地球与外星人的接触自然不少,更是有着专门处理这方面的组织。早在雷迪降临地球的第一天,外星管理局的人便盯上了他,无它,只因为泰坦星人是出了名的暴力战争犯。虽说种族人数并不算多,然而每位都是身高四十余米的巨人,再加上他们能够在宇宙中旅游的肉身,几乎被每一种文明都打上了危险的标签。

一开始,雷迪确实是打算将地球的坐标发送给族人们,企图用暴力将地球犁一遍,然而还没等外星管理局的人与他进行接触,一位人类便打乱了双方的计划。对于初到地球并表现得略为狼狈的雷迪,那人只是主动上前搭话,并表情别扭地将一袋热乎的包子递到了雷迪怀中,“吃吧。要是遇上什么难事可以和我说,我会尽自己所能帮你的。”

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雷迪陷入了茫然,然后在对方关切温和的目光中沦陷了恋心,至于战争犁地什么的,更是被他甩在了脑后。

“啊——”苍毅捂着嘴叫出声来,前段时间自己在大街上遇到的流浪汉原来是雷迪吗?那时候他还因为流浪汉奇异破烂的衣服以及杂乱的长发而心升不忍,将自己的早餐送给对方后还主动搭了话,只是还没等他问出什么来,几位穿着制服的男人便不知从何处出现,一个劲表示这件事他们会处理,自己便离开了。没想到那居然是自己和外星人的第一次接触吗?!

未免也太过寒酸戏剧性了。

雷迪兴奋地握住了苍毅的双手,难以忽略的容貌更是因近距离而显得夺目,他咧嘴笑着,倒是没想到自己那时只是被当成了流浪汉。“亲爱的,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对你一见钟情了!虽然在这群人的帮助下成功获取了你的身份,但是在参考了不少与影视剧之后,我还是决定从神秘转校生的身份邂逅你。虽然和剧本不一样的是有只苍蝇在你身边打转,但是没关系!我已经帮你解决掉他了!怎么样,你能接受我吗?”

暴力战争犯?难道不应该是话痨杀人狂吗?

“雷迪,你昨晚的行为已经造成了十余人死亡,按照条例,你是会被驱逐出地球的。”一名黑衣人冷冷开口,他看上去有三四十岁,两鬓生着几根白发。一手摁在腰侧,作出一副时刻警惕的防备姿态,看来是几位黑衣人的领头者。

“你是要因为几只蚂蚁的死向我宣战吗?”雷迪扭头看向他,漆黑的眸子逐渐亮起绿芒,两侧脸颊更是冒出了几片鳞片。

安静宽敞的单人病房,透过窗户射进室内的阳光温暖舒适,微风轻拂,窗帘的一角飘动。如此清新只在动漫中才会出现的场景,苍毅没想到居然会被自己遇上,并且他还处于人类与外星人对峙的战场中心。

“别忘了,苍毅也是你口中的蚂蚁!”

雷迪听完只是不屑地呲笑一声,紧紧握着苍毅的手并未放开,他神情悠哉地坐上病床,几乎与苍毅脸贴着脸。“很快就不是了!可不要小看我们爱的力量啊!区区同化的能力我们也是有的!”

蛤?

苍毅忍住了退开的动作,不可置信地回望雷迪,却只得到了他相当认可的肯定笑容,“啊,苍毅你还不知道吧?昨晚向你告白之后,我趁机给你测试了一下同化的概率哦!成功率相当高的!并且啊,是六十米往上的新纪录呢,比我还高出不少呢!”

泰坦星人,一般是在四十五米的巨型外星人,肉体是能够独自进行宇宙旅游的强悍程度。身为五十五米的雷迪在族人中已经算是佼佼者,更是被授予了“远征者”的头衔,若是再加上个六十米的家伙——

队长猛然从身侧拔出枪来,流畅的银色枪身不同于地球上的任何一种,它显然是某种外星科技,只会在幻想中出现的武器。他并未对准雷迪,反而是对着还在状况外的苍毅。

“那我会在你动手之前把你的伴侣消灭。”

啊,不对吧?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啊,不应该是保护我吗?

“伴、伴侣?”雷迪站起身来,脸和脖子红成一片,他弓腰捂嘴笑着,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呼、没想到已经被你们给承认了吗!看来你们地球人并不都是那么惹人厌的啊。”

大概是队长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便能将剑拔弩张的气氛转成这般,一时之间与队员们举着枪陷入了沉默。

性取向为男,但是为人类男性的苍毅几乎要从床的另一侧摔到地上,先不提自己的暗恋对象在昨晚被砸成了肉泥,自己更是会有被变成外星人的可能性。世界是这么魔幻的吗?他不由得在心底发出疑问。

“可我不喜欢你。”他说。

雷迪头也不回地接上了话,只是狂笑不止的脸显然证明他还游淌在爱河中并未回神,“那我就把地球毁灭了,这样你就只能选择我了。”

“”

“”

果然不能让恋爱脑上桌吃饭。

“嗯?抱歉,苍毅你要是喜欢的话,我还是可以留下几个人给我们的婚礼充当见证人的!”雷迪回过神来,意外的接着话题继续下去,仿佛真的在考虑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当然,我不是那种没有仪式感的人!在你接受我的追求之前,我会每天给你送花,一日三餐,喜欢的礼物。24小时跟在你身边,免得有苍蝇继续利用你的善良,当然,你上厕所或是洗澡的时候我也会给你点私人空间的!和你隔开一米怎么样?”

“”苍毅再次昏了过去。

此时,距离外星管理局派人与苍毅对话,并让其与雷迪结婚还有一小时。

昏暗的空间,扭曲幽深的分岔小径不知终点为何处。

晏安跟在人群中移动,明明是高大魁梧的壮汉,却畏畏缩缩地紧贴在队尾。

“你能离我远点吗!”一个男人压低声,恶狠狠地朝晏安瞪眼。

“我、我怕。”晏安显然是被吓了一跳,憋着嘴不情愿地退开一步。他身高一米九,长相也是极具男子气概的阳刚,只穿了条皱巴的白色连衣裙。

“好了,要是把他吓跑了,待会遇上怪物你去引开吗?”位于队伍中心位置的少年开了口,他长相清秀,身上是沾血的校服。

男人的抱怨声顿时消失不见,他们之所以能存活到现在还都是多亏了晏安。一开始,他们对这个穿着怪异的壮汉充满了警惕,生怕这是某种怪物的伪装。只是晏安含糊且翻来覆去的话语却让少年有了兴趣,原来是个傻子。于是他们一群人一合计,打算将晏安当作诱饵,若是遇到未知的空间则让晏安前去探索,碰上怪物更是毫不犹豫地将他抛弃。

“等等,前面有人。”队伍前方的一人小声开口,用手势拦住了人群的步伐。

“怕什么,让傻子去勾引啊。”

“咱们离远点等他们完事就好了。”

人群里的调笑声响起,轻松惬意到让躲藏埋伏的怪物也迷惑住了。它从漆黑的拐角处现身,主动走进带有光亮的空间,光洁纤长的身形有一米八五,银发垂至腰间。巴掌大的脸上是锐利明艳的五官,它太过美貌,再加上白皙的人躯,仿若周身散发微光。

“不会也是个傻子吧?”有了晏安这个前例存在,人群中被美貌迷惑的人出了声。

“妈的,别光顾着看脸!你见过哪个人下面什么都不长的?”嫌弃过晏安的男人再次开口,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惹人不快。

人们听到这话忍不住朝它下体看去,光洁平坦,就像是橱窗里的模特。

“太好了,没有鸡鸡。”晏安忍不住松了口气。

少年和男人在下一刻一齐往后跑去,也顾不得被他们推搡至地上的倒霉蛋。经他们这一撞,人们这才回过神来,要是这个怪物没有下体,晏安要怎么勾引啊?

两名猎物的逃跑总算是唤起了它的捕猎本能,它咧嘴笑起来,露出满嘴的利齿,垂至腰间的银发犹如蛇一般抬头。它迅速冲入人群,修长的手臂如同锋利的长刀,轻轻划过人体便能将其切断。

一时间,人们的凄厉叫声与横飞的肢体血肉铺满这一小片空间,晏安呆傻地站在原地,印着雏菊的连衣裙也被沾染上了血。

“救命救我”浑身是血的女人匍匐在地,仅存的右手紧紧扣在晏安的脚踝处,她吐出血,被银发穿透了头颅。

晏安抬头,放眼望去,在场只剩自己与这位银发男人站着,暴涨疯狂的银发将人们的躯体贯穿,吊在半空中晃荡着。就像粘满了猎物的蛛网。

“呜呜额”眼泪溢出眶,将视野模糊,晏安打起了哭嗝。他不是第一次遇上怪物,却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残酷的厮杀,以往遇上的怪物们只是掀起他的裙底,舔他、吻他、进入他,每一个都是那么温柔。

它歪头,不太明白眼前这位同类为什么要从眼部分泌液体,并且露出和猎物们一样的神情,它才从巢穴中苏醒,脑海中只有杀戮吞食的本能。它抬手准备抚上晏安的额头,却被中途改了方向,最终落在了厚实温热的胸上。

“?”它惊得颤了下,就连钢针般的银发都猛地软塌下,连带着那些肢体也摔在地上。

“呜、不是要摸吗?”晏安自然察觉到对方的不自然,于是连忙松开手,甚至后退了几步给两人足够的空间。

“”相当于刚出生的怪物宝宝陷入了混乱,它的本能还只有填饱肚子,却下意识对晏安的亲昵接触感到欢愉。

它不明白,于是它跟着本能开始吞食肢体。

晏安停住了眼泪,瞪大眼瞧着它进食,看了几眼觉得无聊后便将目光停在了地上,那里凭空出现了好几个宝箱。

晏安先是摸了摸肚子,随后便走到箱子边将它们打开,除了一个箱子里放着食物外,其余几个箱子里都是些悬浮的武器。晏安看了眼就知道不能吃,于是将箱子再次关上,抱着装满食物的宝箱准备离开。

“唔”它仍在进食,随着饥饿感被逐渐填满,愈多的知识涌入脑海,等它意识到晏安是位可以与自己交媾的母体而兴奋抬头时,晏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它想锤爆自己的头。

而另一边,选择抛弃队友以换取活下去资格的两人终于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他们选的是一条从未走过的长廊,比之前呆过的空间更为明亮,长廊的尽头则是一扇紧闭的木门。

“怎么样,要不要去打开?或许门后就是出口。”男人提议道。

然而少年只是戒备地与之退开几步,神色揶揄:“行啊,你去开呗,我胆子小。”

两人无声对峙着,心底都清楚对方是什么人,绝对不会当第一个开门的家伙。初到地下城时,他们还只是感到郁闷好奇,只是在看到有人毫无戒备地将门打开,并被躲藏在其后的怪物撕裂后,这才惊慌逃窜起来。本来以为捡到了晏安可以有个诱饵,谁知道那些怪物们都仿佛发情的野兽,与晏安交媾之后便会满足离开。发现这个情况后,他俩一拍即合,当下便决定将晏安当作护身符。

谁知道怪物里居然还有下身没用的!

正互相戒备时,突然响起的脚步声则是吓得他们险些跳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无声朝门扉靠近。

“安、是安安。”

脚步的主人开了口,他正堵在长廊的另一头,手里还抱着个宝箱。傻乐呵的脸上是见到熟人之后的放松,他光脚“吧嗒吧嗒”地跑向两人,献宝似的将箱子递上前,“是安安!别怕。”

“你个傻子能不能小点动静!我还以为是怪物呢!”男人压低声线骂骂咧咧,目光却放在了高举的箱子上。虽说他们嫌弃晏安不假,却也离不开他,只有晏安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在地下城里游荡,还能带回来不少食物。

少年倒是不客气,踢了晏安的小腿一脚,“举这么高我怎么拿,放下来!”

晏安仍是笑吟吟的,只是居高临下睨着两人的眸子有些冷,两人被他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更为不满的瞪了他几眼。

到底是个傻子,谅他也生不起风浪。

箱子里的食物这次倒是十分丰盛,除了用锡纸包裹的烧鸡,还有几块肥美多汁的牛排,饮料则是椰汁。晏安馋得不行,却也只能等着他俩给自己分配食物。食物很快便被分配好了,除了一块牛排和连着脖子的一块鸡身,其余的都被两人分走。

晏安拨弄着眼前的食物,可怜巴巴地看向两人,他头一次鼓起勇气表示不满:“吃不饱。我还要。”

“有东西给你吃就不错了!你饿了再去找不就行了,反正遇到怪物也不过是被肏一顿!”少年正忙着往嘴里塞肉,天知道他有多久没吃到一顿正经的肉食!在他看来,晏安不过是用身体换取安全的婊子,能让他跟在自己身边已经算是仁慈。

好在男人只是嘴臭,听到晏安的话思虑几秒便将自己的鸡腿与椰汁分给了他,临了还不忘嘴硬一句,“别想太多,我只是不爱吃。”

有晏安在,他们自然是不怕会有怪物出现了,因此等到几人将食物吃完,他们这才开始商量是否要将那扇门打开。至于晏安是怎么找到他们,其他人是否还活着,他们则并未询问。

“晏安,你去开门。”少年指了指还在吸吮手指的晏安,脸上是少有的魇足。

晏安对这种趟雷的行动倒是已经习惯,将指尖的肉油吸吮干净之后便起身朝门扉走去,他毫无戒备地打开门,随后愣在了原地。

“人、其他人。”他兴奋地朝身后两人笑道。

只是还不等两人反应,门后便传来一阵惊恐的惨叫声,随后便是几个面色惨白的人挤开门从那头跑过来。

“怪物!有怪物!”他们大声囔囔着。

直到惨叫声结束,门后再也没人过来后,晏安这才慢悠悠地将门阖上。

男人和少年第一时间迎了上去,观察这几人的同时不忘扬起标准的友善笑脸,他们早对这种事习以为常,将几人安抚下来后,这才介绍起了自己。

“那他呢?叫什么?”

晏安正想着要不要开门去找点吃点,他已经摸清了规律,只要是有人死去的地方,就会出现那些装着食物的宝箱。没想到那群自我介绍完的人反倒将话题指向了他,一个个戒备地盯着他,生怕他也是个伪装成人类混进队伍里的怪物。

“他啊,是个傻子。”少年满不在意的介绍,话语中的轻蔑浓重到晏安握紧了门把手,“一路上不知道被怪物干了多少回了,要不也活不到现在。”

果不其然,人群中顿时响起了几道不可思议的吸气声,甚至有人用目光打量起他来。

“虽说怪物不会开门,但我们聚在这也不是办法。”男人上前一步挡在晏安身前,将众人的注意转移到自己身上,“先去其他地方吧。”

少年没再说话,只是双眼微眯,露出个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然而晏安则下定了决心,一路上被轻视虐待的次数并不比曾生活的村子少,与其为了热闹和安心感跟在人群里,他现在倒是更情愿一个人呆着。这么想着,他手下动作也快,拉开门之后便钻了进去,也没顾得上少年与男人霎时变得难看至极的脸。

“晏安,别走!”

有人在后面喊他。

狄安是奥斯汀公爵的独子,继承了早逝生母的血脉,有着一副少见的亚洲面孔。健硕高大的身躯,与父母们出众的外貌截然不同,他的长相只能称得上朴素,不过是周正刚毅的常人模样。

曾有不少下仆在私底下议论过狄安,只不过还没等传到当事人耳中,那些嘴碎的人便接连出了意外。虽说都是些自己没注意才导致的小伤,却还是有不少人怀疑到了狄安头上,毕竟他的生母可是一直被外界谣传为魔女的存在。就在众人猜疑不定时,平日里最爱在背后轻辱狄安的家伙吊死在自己房中,舌头被剜去,全身都刻上了道歉的字样。

奥斯汀公爵对此事冷漠极了,只吩咐人将尸体与赔偿金一同送回死者家中,并且不得将消息告知狄安,便轻描淡写的将之翻篇。

自此,再也没人敢对狄安私下议论了。

“狄安,你想要兄弟吗?”餐桌上,奥斯汀公爵突然开口,他位居长桌的一侧,目光落在主位的青年身上。他已然四十,却并不显颓胖,俊挺的脸仿佛并未被时光触碰,反倒在他身上沉淀出成熟男人的味道。

狄安正将牛排送入口中,闻言也不过是顿了下。

奥斯汀已然习惯了狄安的寡言,知道这是没有拒绝的意思,便接着往下说道:“他也算是你表弟,因为家中长辈去世,没办法这才找到了我。”

“”

“他年纪与你相仿,性格也不错,想必你们相处起来也不会太难。”奥斯汀一面说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狄安的表情,生怕他露出个不满的神情来。然而狄安的脸只是如平日里那般毫无起伏,只是鼓着腮帮子咀嚼。

餐厅里一时只剩下刀叉碰撞盘子的声响,管家垂首侯在奥斯汀身后,几人安静极了。

半响,狄安这才作出了回应:“父亲,我的意见重要吗?人不是已经在客厅了吗?”

奥斯汀攥紧了手,身体为之一颤,只得露出个略显尴尬的笑容。

“既然人已经到了,自然没有不见的道理。”狄安放下刀叉,用餐巾擦拭嘴角,倒是没有奥斯汀预料中的抗拒,“不过比起兄弟,还是先当客人对待吧。”

“抱歉,是我考虑欠佳。”奥斯汀连忙低头道歉,若是陌生人瞧见这场面,恐怕还分不清谁是公爵了。

——————————————

富丽堂皇。

这是艾菲对庄园的第一印象,先不论乘坐马车经过时看到的喷泉,还是修剪得体的园林,就连接待的客厅都摆满了价值不菲的装饰品们。脚下的地毯厚重软乎,哪怕隔着鞋底都能想象到赤脚踩上去的极佳触感。靛蓝与金色为主的沙发放着不少靠枕,矫健的黑色猎犬正卧在沙发的一角,听到声响立刻警惕地抬起头来。

“公爵与少爷正在用餐,还请您再次稍等。”领路的女仆躬身,将待客的红茶与糕点备至好便退到了一旁。

“好的,多谢。”艾菲微微一笑,他本就长得精致,再配上这身特意挑选的华贵服饰,愈发衬得他像个人偶。微卷的金发在阳光下闪着光,一时之间倒是令女仆看红了脸。

“艾菲!”极为耳熟的声音自门口传来,正是迫不及待要介绍两人认识的奥斯汀公爵,他不见平时的得体,倒是显出几分狂热来。自从上次的家族聚会后,奥斯汀便对艾菲念念不忘,一听到他想要找个能接纳自己的家庭后,便派人表达了自己的意向。结果如他预料的那般,艾菲果然来了。

“奥斯汀公爵,日安。”艾菲连忙站起身来,显得有些腼腆,“希望我没打扰到您。”

“怎么会呢!”奥斯汀摇头,随后像是意识到什么,忙退到一旁,将身后的狄安露出。他虽说兴奋,却也不敢在狄安面前露出马脚,若是惹得狄安不快将人赶出去那就糟了,“这位是我的儿子,狄安。”

艾菲腼腆的笑容一滞,随即笑得更为无害柔弱,他眨着眼,冲狄安打招呼:“你好,我是艾菲。公爵应该有提起过我吧?”只是,在看清狄安之后,他便陷入了呆滞中。

高大健硕的青年有着一头略短的黑发,比寻常人略深的肤色,朴素周正的面孔怎么看都是个男人,但他却穿着一身柔软奢华的裙装。那显然是特意裁制的,银黑渐变的斜肩长裙贴身却并不显得臃肿,上半身的银色部分有如鱼鳞,折射出银白的亮光,黑色的下摆逐渐宽松,垂直脚踝,裙摆上缝着一层黑纱。

“父亲刚才和我提起过。是会在这待上一段时间的客人。”狄安点点头,倒是对艾菲不可置信的神情并无什么想法,他赤足走到沙发旁坐下。缠绕在颈间的珍珠项链随着动作发出不小的声响,一开始还显得戒备无比的猎犬立刻朝他怀里拱去,将头颅枕在鼓囊的胸脯上,乖顺得像个孩子。

“”艾菲的厌恶转瞬即逝,他很清楚自己想要长久呆在这肯定不能得罪狄安,于是他很快便转换了表情,欲言又止地朝奥斯汀瞥去几眼。

然而一向被他迷得七荤八素的奥斯汀却在此刻掉了链子,他只是尴尬的站在原地,眼中虽有挣扎,却并不敢说出什么训斥的话来。这副模样显然不是一个父亲以及公爵会有的。

“父亲,不如先安排他在客房休息吧。”狄安一边顺着猎犬的毛发,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着,“我记得上一位客人离开后就收拾出来了。”

“好的。”奥斯汀忙不迭点头,面上不见半分不满,他朝艾菲招手,示意他跟上自己,“跟我来,艾菲。顺便和你说下需要注意的事项。”

“我的荣幸,奥斯汀公爵。”艾菲甜腻的笑着。

************

这幢建筑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艾菲跟在奥斯汀的身后想着。客房是在三楼,自楼梯一层层上去,好在行李有下仆拿着,并不需要艾菲亲自动手。没有狄安在身边后,奥斯汀显然大胆了许多,他与艾菲并行走着,颇有几分暧昧。

“艾菲,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我和诺威管家。”奥斯汀将手搭在艾菲肩头,拇指不住地摩梭着,并不像是要将艾菲当作养子看待。“在这你千万要记住几点,入夜之后不要出门游荡,不要在花园独处,晚上不能看月亮,尤其是满月的时候。”他举止轻浮,却在讲这几个注意点时神色认真,显然不是玩笑话。

“为什么?”艾菲忍不住问了一句,他还从未听过如此古怪的要求。前两点他多少还能理解,但这最后一点,为什么不能看月亮?

奥斯汀搭在他肩膀处的手猛然收紧,他扭头看向艾菲,在此刻显得有几分陌生。

“月亮也会看着你。”他说。

拎着行李的下仆们踉跄了下,随后又稳住了身形,眼底的恐惧却一闪而过。

走在前方的艾菲自然是没注意到这分不对劲,权当这是奥斯汀吓唬自己的把戏,于是他也十分识趣地点点头,将头靠向了身边人的臂膀。“好的,我知道了。”

虽说是客房,但卧室内的装潢设计仍比艾菲所住过的都好,尤其是那张宽大的床榻,足以想象躺上去会是多么舒服。窗外是一片漂亮的花园,怒放的蔷薇玫瑰惹眼极了,它们拥簇在一起,鲜艳到如同涂了颜料。不规则形状的园林则是和喷泉在稍远处,象牙白的大道将之横贯分开,艾菲站在这还能见到不少忙着修剪打扫的人影。

突然,他注意到了在花园不远的地方有个玻璃房,呈圆球状,里面养着不少种类各异的花卉,中心则摆放着桌椅,俨然是个喝下午茶的好去处。

“奥斯汀,那可真美,我们下午能去那喝下午茶吗?”

奥斯汀走到床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瞬间便将笑容凝固。他轻微颤抖着,将艾菲的手指拍下,“不行!那里只有狄安可以去!不能靠近那里,知道吗!”

艾菲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的模样,一时间竟被吓得傻了眼,倒是安置好行李的几位下仆毫无波澜,还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

“因为”

“你想去吗?”突然出现的狄安插上话,他倚靠在门框处,或许正是因为赤足所以才没人听见他的脚步声。这幢建筑里都铺满了地毯,看成色及款式,显然并不是与建筑一个时代的老旧款。再加上狄安一副习惯了赤足的模样,这地毯是为了谁特意铺垫的便显而易见了。

“可以吗?”好奇心颇重的艾菲顾不上奥斯汀示意拒绝的眼神暗示,小跑着停在了狄安面前。他不过一米七,因此矮了狄安不少,用一贯的仰头憧憬脸魅惑人。

然而狄安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灰绿色的眸子令人不安,最终,他只是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来,显得那张脸都生动了不少。“当然,我已经让人准备好甜点了,一起下去吧。”

说完,狄安便转身准备离开,然而他停住脚步,侧头看向奥斯汀,“父亲,你也一起来吧。”

“好的。”

艾菲跟在狄安几步远的地方走着,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前方宽厚的肩背,以及隐没在裙装中的丰腴翘臀,它弧度极佳,走动时扭着,看得人想往上面狠狠落下一掌。然而艾菲不敢,先不论动手之后狄安会不会一拳给他送去见上帝,光是一旁神色严肃到要赴刑场的奥斯汀都能让他灭了心思。

“到了。”

好在玻璃房离得并不远,狄安推开门,示意两人跟着自己进去。

与外面娇艳无比的蔷薇玫瑰相比,里面的花卉显得更为秀雅淡然,它们毫无秩序的摆放着,颜色混杂却又显出另一种美。而在花卉与绿植中央,用于摆放甜品的小桌处则有个人影已经入座,他闭眼假寐,手侧是琳琅满目堆着甜点的餐车。

银色的长发,象牙白的肌肤在日光下泛光,纯黑的礼服与手套将他全身遮盖的严严实实。那张脸太过俊美,每一处仿佛都是被精雕细琢过,就连睫毛也是银白,宛如油画中的男神,完美到不似人类。

他睁开眼,露出那对璀璨妖异的黄金瞳,与之对视的一瞬间,艾菲好像被什么庞大到无边的东西盯上了。素雅的花朵们摇曳着、窃语着,并在逐渐嘈杂的声音中高声尖笑起来,斑点状的黑色污渍自花叶的缝隙间漂浮而起。

“月光!”男人在下一瞬移开了目光,他难以抑制地笑了起来,站起身朝众人走来,每一步都向有着规律,光是盯着就会有种眩晕感。他的目光温柔深情,却不再像方才那般带着摄魂的迫力,“亲爱的、我的月光,你真漂亮。”

被如此带着魔力的美男子告白,纵使是只把钱财看得最重的艾菲也显出了几分娇羞,他微微侧身,扭捏的想着如何在奥斯汀和他之间徘徊。

“或许你该换双眼睛了。”狄安颇有些无语,若是放在以前,或许自己还会红着脸给这家伙一拳,但是现在,不理睬才是最好的办法。

“我的月光,你喜欢什么眼睛?这双已经看腻了吗?”男人却顺着狄安的手一把摸了上去,顾不得他的反抗将之拦腰抱起,“你怎么不让我进去接你?走路要是伤到了怎么办?那些地毯还好吗?需要我把室外也都铺上吗?”

看着精瘦的男人絮絮叨叨的说着,好似怀里公主抱着的不是壮硕的男人而是脆弱的花朵,他步伐稳健轻快,很快便将狄安抱到了小桌前。若不是狄安明显不想和他黏在一起,恐怕他就不是将人放下,而是搂在怀里了。

自作多情的艾菲目睹了全过程,瞠目结舌的表情已然暴露无遗,他不明白,为什么比起一个壮汉,精致娇柔的自己反倒被无视了!

奥斯汀也是回过神来,他连忙垂首,不敢直视眼前之人,“您,您好。大人,或许只让狄安陪着您就好了,我们两人可以离开!”

相比之奥斯汀,艾菲则显得更为不情愿,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妖异的男人,或许自己只需要多和他相处,便能让他回到正轨,迷上自己才是对的!

男人正忙着高速抚摸狄安的手背,痴痴笑着目光深情,对这两人的存在并不打算分出半点心思,“我的月光、我的宝贝,你可真迷人”

狄安皱紧眉头,不耐烦地扇了他一掌,不满地将手抽出,“痛死了,笨蛋。”

这点力度对他来说比蚊虫叮咬还更加轻柔,他探身将脸凑到狄安面前,兴致盎然的提议道:“你喜欢这样吗?那这边也给你扇!手疼不疼?要不然我自己用脸扇你的手吧?”

奥斯汀知道这位对狄安的喜爱,却没想到能狂热到这种地步,饶是一贯宠溺情人的他也被秀到头皮发麻了。

“大人,我想起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奥斯汀将头低得更深,生怕与之对上视线,说完,也不等狄安反应,一把拉过还一个劲盯着男人的艾菲离开了。

直至两人离开,玻璃房中这才恢复了平静。恬静的植物们热烈地舞动着,如同虫卵般繁密的眼珠自叶片上浮出,嘈杂尖利的私语很快便填满了空间,它们狂欢着、兴奋着,连带着与之隔了几步的花园也热闹起来。鲜艳欲滴的花瓣由绽放合拢成花苞,随后层层叠叠中溢出黑红的液体,它们顺着枝干淌入土壤,直至将整块花园染成与花朵一般的鲜艳色彩。

狄安仿佛没注意到这些异常,只是将一块糕点塞入口中,鼓着腮帮子左右咀嚼,“又是花肥吗?”

“是的,只要亲爱的想,今晚我就可以把他种在花园里。”男人眯眼笑起来,攥住狄安的手腕将手指含入口中,细长漆黑的舌头将指尖的碎屑舔舐。

狄安这回倒是没收回手,瞧着正唱成一片的花朵们走神。

“那晚上就动手吧,毕竟盯着我的屁股盯了一路。”

“”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四周仿佛已经死去。

男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璀璨的黄金瞳很快便被瞳孔中央流淌出的银色污染,锯齿状的裂缝自脸颊浮现,它逐渐扩大,露出之中炫目如星芒的光彩。

“我保证、他会付出代价。”

这是元英被带回父亲身边的第二天。

他望着面前的食物发楞,与母亲分别时的场景还在脑海中回放。自懂事起,母亲便带着自己一路躲藏,好像害怕被什么人找到。哪怕元英询问,也不过是看到母亲难掩惊恐的神情以及不变的那句话,“要躲好,不能被抓回去!”自此,元英便不会再问了。

打破两人平静生活的,则是临近元英成年礼的那日。

一位穿着考究的老者带着几个男人敲开了家门,在母亲颤抖惊恐的注视下送来了礼物,满满一箱的钞票。“这是先生送来的礼物。”他将箱子敞开放在餐桌上,狭小的屋内并不足以容纳所有人,于是有两个守在了门口。

“你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母亲歇斯揭底地扯着头发哭喊,一个劲往元英身后躲。

不知什么原因,哪怕食量与普通人一般,元英的体格依然在一年年变大,直到现在已然有一米八几,健实的肌肉再配上那张周正硬朗的脸,很难相信他还未成年。

“你们是谁?”元英带着些好奇的问,这群陌生人的身上有股淡淡的熟悉气息,是他从未接触过的。

老者只是扬起个笑脸,只是一个劲打量起元英来,“我们是您父亲派来接您回家的。”

“滚!我不要回去!我就是死也不要回去!”母亲哭喊着。

有邻居听见动静开了门,本想来询问发生了什么,却被守在门口的两个男人吓得回了屋。

“先生只要求我们把少爷带回去,你可没有价值。”

话音刚落,元英便被身后的母亲一把推了出去,她目光闪躲却难掩喜色,好似元英是个烫手山芋般。“那你们快带他走吧!桌上的钱就当这些年的抚养费好了!”

于是,元英便在母亲的迫不及待中被老者带回了庄园。

“元英少爷,是不合您口味吗?”将他带回的老者面露关切,他是庄园中的老管家,地位颇高。

“不,我只是在想父亲在哪?昨天也没有看到他。”元英叹了口气,他对父亲实在没什么印象,能翻找的记忆中只有寥寥几张面孔。拥有豪华庄园的父亲以及面色枯槁精神不佳的母亲,两者并不像是会有什么交集的机会,为什么能生下他呢?

管家闻言看了下时钟,提议道:“既然元英少爷想见先生,那就和我一起来吧。先生现在应该在庄园门口呢。”

“谢谢管家!”

待两人从主馆走到庄园门口时,一队佣人已经等在了那,为首的是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

“先生,元英少爷想见见您。”管家在几步远的地方便开口,将男人的视线吸引至身后。

“父亲,我是元英。”

“嗯,很抱歉昨天没有迎接你。”男人轻笑,“本来打算等午饭时再和你联络感情的。”

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左右,绸缎般的金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眉眼深邃多情,立体的面部轮廓再加上那双蓝眼睛,是个带着欧洲血统的俊美男人。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点上位者的从容,他自然也在端详元英,这位名义上的儿子。

并没有之前那批孩子的精致外貌,体格健壮高大,哪怕穿着特意挑选的衬衣都显得有几分紧。黑发黑眸,硬朗的五官称不上漂亮,然而他只是站在那望着,身上却仿佛透着股道不明的异样感。

“没关系,父亲。”元英摇摇头,他上前几步凑到父亲面前,稍矮一头的身高使得他下意识抬头,“您在这等谁吗?”

“你的另一个兄弟。”槐序收回打量的视线,好似脑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的开口,“他到了。”

仿佛预告般,一辆马车从不远处赶了过来,不一会儿便停在了庄园门口。马夫显然是庄园的熟人,他先是朝槐序打了声招呼之后便是与管家的寒暄,车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下来的是个俏丽白净的少年,约莫与元英一般年纪,穿着打扮倒是质朴,只是神情惬意如同回家般自在。

“您好,我是亚当。”少年从马车上轻跳着地,一个箭步便到了槐序面前,表现得相当热情,“您就是我的父亲吗?”

“是的,你可以叫我先生。”槐序眉头一挑,很快便将流露出的那点不满压下去,他侧身将一旁的元英露出,介绍道:“这位是元英,你的兄弟。”

亚当这才将目光转到了方才并未在意的元英身上,他没料到槐序的孩子居然不止自己一个,笑容一滞。元英却是没注意到他的不自然,只是微微点头,朝自己的兄弟打招呼:“你好,我是元英,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哈哈,我还以为自己是独生子呢。”亚当笑得勉强,本来还以为自己被豪门找回能独享财产呢,没想到还有个这么魁梧的兄弟。不过转念一想,以自己的皮囊和实力,这傻大个休想在他这分走半点好处。

槐序闻言只是定定地看了他一会,随后便将目光落到元英身上,“今晚是你们的成年礼,衣服已经准备好放在你们房间了。下午可以休息好为晚上做准备。”离的近了,他这才注意到元英身上传来的淡淡香味,只是还没等他细闻便被风吹没了影。

“好的父亲。”看到槐序这般看重自己的成年礼,亚当自然欣喜应声,他回头朝一众佣人看去,开口道:“几个人拿上我的行李带我去房间休息吧。”

槐序一言不发,任凭亚当当着自己的面发号施令,他朝管家吩咐:“卢卡斯,照顾好他们,等到时间再带他们参加晚宴。”

“好的,先生。”卢卡斯管家答话,他自然知道这是槐序要他看好两人的意思,晚上的成年礼可谓是重中之重,自然容不得出差池。

有卢卡斯在槐序自然放心,因此吩咐完之后便借口有事离开了。见到了父亲的元英达到目的也不想在这久留,还未转身离开却被攥住了手腕,亚当不怀好意地笑道:“元英是吧,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吧。”

气味奇怪的兄弟,靓丽皮囊下仿佛挤着异界的灵魂,元英漆黑的眸子注视着他,既好奇又疑惑,他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

微风拂动,种植在一旁的大树簌簌作响,无数微小的呓语藏在风中,阴影沿着元英的方向蔓延爬行,几乎要将两人的身影吞入。元英回首,藏匿在园林中的黑影们挤在栅栏处伸手,面目狰狞的他们张大嘴嘶吼着。

“快跑、快跑、快跑!”

“有没有礼貌啊?我在和你说话呢!”不明所以的亚当手上用力,虽说是少年人的模样,但这具身体力气并不小,他用上了十分的力,几乎将元英的手腕掐出红痕。蜜色的肌肤配上红痕,乍看之下倒是多了几分暧昧,还没等亚当反应,元英便收回手,他仍是那副淡然的面孔,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啧,之后有你好受的。”

“元英少爷,您醒了吗?”卢卡斯管家在外面敲门。

元英早早便醒了,听到第一声敲门声时便下床朝门走去。他全身赤裸只在腰部围了一片短纱,皎洁柔软的一层层交叠着,足够将私密处遮挡。蜜色健壮的身躯一览无遗,锁骨、臂膀、大腿及脚踝处皆穿戴着小巧精致的金链饰品,头纱则是由镶嵌黑钻的头冠压着,脸在纱布后若隐若现。

“”卢卡斯在看到元英的霎那露出了些许茫然,随后便是猛然回神垂下头去,他死死盯着地毯不敢抬头,一贯冷静的声线轻轻颤抖着:“元英少爷,请您跟我来。”

“好的。”元英并未在意他的这番表现,只是在心中感叹这身衣服的轻便舒适,他有些好奇自己的兄弟亚当也会是这副打扮吗?

显然并不是。

亚当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险些没压住笑,他穿着得体,黑白色系的礼服将他的削瘦身形勾勒,精心梳理的刘海衬得他愈发精致俏丽,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贵族小少爷。在这番对比下,元英的打扮便显得有几分古怪色情,尤其是当他们进入宴会厅后,华贵雍容的人群举杯欢笑着,分明是场上流人士才能参加的晚宴。

然而与亚当想象中不一样的是,众人在看到元英时并未露出半分讥讽嘲弄,反倒是眼前一亮瞬间笑了起来,他们高举酒杯,目光如同火炬。

“新娘!新娘!”

“新娘终于出现了!”

“”

亚当被这般吓人的气势吓了一跳,虽说自己长相漂亮,但也不喜欢被冠上这种称呼,只是想到能被邀请来的自然都是贵宾,因此也只能撑着笑脸示人。

“够了,不要惊扰了祂!”

然而不等众人继续欢呼,一道凌冽森冷的声音便止住了喧闹,槐序自人群中走出,所到之处皆是被分出一条小径,显然证明他在众人心中地位崇高。槐序仍是那副打扮,只是手中捧着尊半人大的黑红肉蛋,祂仿佛心脏般跳动起搏,令人眩目的瑰丽香味源源不断地以祂为源头飘散。

“元英,过来。”槐序看向元英,虽也是愣了一秒却并不似众人那般狂热,只是眼底的兴奋与痴迷怎么也掩盖不住。

元英不疑有他,在众人的注视下朝槐序靠近,直到两人只隔着那尊肉蛋之后才停住。槐序扫了眼祂,如同花纹般的凸起长在表面,颜色像是干涸后的血迹,起搏的有力动作带着频率,仿佛之中沉睡着什么。

“你来。”槐序朝元英递去,肉蛋被安置在红绒垫枕之中,哪怕是他也不敢直接碰触。然而元英只是听话地伸手接过,指腹蹭过表面的花纹,温暖的掌心将其稳稳抱入怀中,祂被抱婴孩般托举在胸口的位置,两团丰腴的胸肉比抱枕更为舒适。

人群一片死寂,显然没想到元英会这般直接的抱走神明。

然而肉蛋并未抗拒,祂轻颤着调整姿势,以一种要卡进元英乳沟的架势往里蹭。元英甚至能感觉到有东西在舔自己的乳首,然而他只是轻哼了声,并不打算阻止。

“各位,很高兴我的孩子能被选为新娘,神明很喜欢他,这是费利克家族的荣幸!”槐序随手将垫枕交给一旁的仆从,另一名仆人端举托盘上前,上方放着锋利的匕首。

“今晚是孩子们的成年礼,也是献给神明羔羊的日子!”槐序举起匕首高呼着,两人压着一名少年上前,他模样清秀衣衫不整,看着颇为可怜。然而在场所有人只是面带笑容的看着,如同在看牲口。

“放荡不洁、满口谎言的羔羊,被发现时还在一位贵族的床榻上。”槐序冷笑着,目光比匕首更为锋利,好似能就此破开他的胸膛,他转而望向目瞪口呆的亚当,朝他示意,“更重要的是,他的灵魂属于异界,没有逼这更适合当祭品的了!过来,亚当,这是你们的成年礼,亲手为神明献上祭品的荣誉!”

“我、我?”亚当哆嗦着,下意识的后退被身后之人挡住,围在四周的人们冷冷望着他,好似在打量他是否适合成为祭品。于是亚当只能颤抖着朝槐序走去,站定在元英的身侧,他余光瞥过那颗肉蛋,本来还打算借口抱蛋让元英动手,针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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