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1(2/10)111 献给神明的少年
临走时,她让我连续来卫生室敷三天药,保准之后我能下地走路。她倒是还剩些医者仁心,看我一瘸一拐的模样,临时借给我一根拐棍。不是送的,得还。
我从船边跳下去,重心不稳,扭伤了脚。这时候还只是一阵刺痛,没多大反应,我以为伤得不深。等颤颤巍巍挪到家时,才发现右脚板已经肿成个大紫包。这时候村里的卫生室早就关了,我只好拿冰箱里的冰袋暂时止一下痛。
我其实觉得我爸妈的表演实在有些夸张,虽然我平素确实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走在大街上都能被人当成混混,但我这个人还是能学的,我几次模考成绩都不算难看。这次高考,我既没有超常发挥,也没有失常发挥,只能说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我竟不知花儿的口味居然这么重,干辣椒、干花椒、辣油跟不要钱似的往里头倒,香葱、生姜、大蒜、香菜也是他的心头好。
我顺势脚下一滑,结结实实地摔进坑里,脸朝地屁股朝天,幸好,我还知道拿胳膊保护我那吸引万千少女的帅脸,不过还是免不了塞一嘴泥。我可怜的白衣被泥点子蹂躏,白短裤被泥点子玷污,脏得简直没眼看。
等我在房间里装好监控,太阳已经落得不见踪影,只剩一抹橙黄挂在天际。这时候再坐船回去肯定是来不及的,江不凡还在市里等我一道回家呢。
我家暂时没热水,得上川哥家洗澡。
叶医生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大瓶膏药,我也不知道那是啥,闻起来一股怪怪的味道。她拿勺子舀出满满一勺往我伤口上敷,淅淅淋淋的,还泛黄,我看着有点怪恶心的,脚不自觉往回伸。
高考落幕,我当然高兴。无愧父母,无愧师友,这是我漫长人生以来第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
但是本来是想去川哥家蹭晚饭的,但是我从我家后院望过去,他家没灯光,估计是没人。不信邪的我特意从前门绕过去敲他家的门,半晌,毫无动静,果真没人。
我平素以清淡为主,花儿给我夹来一块牛肉,我硬着头皮吃下去,呛得我涕泗横流,差点整个人当场去世。没办法,花儿端来一碗清水让我蘸着吃,他本人对这种辣倒是极为热衷。花儿说,他住在船上,得靠火锅祛祛湿气。
我回到爷爷家时,家里已然落了锁。问隔壁的川哥,川哥反而一脸震惊地看着我,问我不是跟我爷爷出远门探亲戚去了吗?家里一连好几天都没人。
我突然想起我爸妈来,天啦,我爸妈不会也是什么贾宝玉跟林黛玉的爱情故事吧。我会不会有什么没被人发现的疾病,比如小脑缺失,比如人格分裂,比如智力障碍。我就说,我怎么怎么学都学不会英语,原来根子是在这儿。
不过这也怪老一辈重男轻女,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要把家里的地全部留给花儿他爹家。川哥他娘性子泼辣,就算是硬来也要咬下一口肉。最终老花家的地产,两家平分。
我仍旧一时无法接受,这种事儿岂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接受的。
回家的路上,我问川哥为什么要隐瞒自己跟花儿的关系。川哥挠挠头,眼神躲闪着,只说这是他爹要求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保证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操花儿,先前只是看别人操过。
家里许久没人开火,既没米,也没菜,我掏出背包里的面包,就着矿泉水随便将就两口填肚子。
花儿停下手中的筷子,蹙着眉头,他说他以为我跟他表哥关系很好,我俩就住隔壁,他表哥应该跟我通过气。
与江不凡他们在火车站分别后,出租车司机直接把我拉到九龙村村口。
我听完这个故事,顿觉脑袋都要炸了,太阳穴嘭嘭地往外突。我直抽一口冷气,简直难以面对坐在我对面的花儿。
花儿今晚要煮火锅,我来的时候他正在厨房洗菜。我百无聊赖,就在船上到处晃悠。今天,船上依旧没见到船夫的影子。
除了川哥家,我还有个去处,那就是花儿的船。花儿不下船,我去必然不会扑空。现在夜色深了,按照规矩,船应该已经归航不再渡人,但上去坐坐总是可以的,我上次不就这么干过。
花儿对此倒是没有太大波动,两家本就有嫌隙,再者他也不会怀孕。他已经被太多人操过,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还没等我脑补完我凄凉悲惨的后半生,门口传来阵阵响声,轰隆隆地,动静可不小。
自花儿出生、妻子离世后,花儿他爹便把家里的地产变卖,买了这艘船,终日在永宁河上载人渡河。
花儿说我家隔壁的川哥是他的表哥,川哥的娘是花儿他爹的堂妹,只不过两家当初因遗产分割闹得凶,所以关系搞得僵。不过要是本家有喜事,两家都会回去,只是不上同一桌。
我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百般痛苦。
虽然我与花儿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我不了解他的过去,他亦不知我的未来。但人生相识一场便是缘分,须得有始有终。我救不了他,倘若最终能将害死他的村民绳之以法,对我算是仁至义尽,于他算是尚能安息。
真快啊,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就是花儿的生日。按照规矩,祭品成年那日要举办献祭仪式,向雨神献上最真诚的信仰。
我想起梁警官教我的侦查方法,放下背包,从爷爷房间开始用透明胶带取指纹。乡下的房子都修得大,似乎修得不气派,在村子里都见不了人似的。老家的房子我估摸着得有个一百五、六十平,光是扯胶带,我就扯了一下午。
玉佩,两枚玉佩合在一起,正好组成阴阳八卦。
我问花儿他爹怎么不来吃饭,花儿说他本家有新娘子出嫁,他爹喝喜酒去了。说到这儿,他说他还以为我是明知他爹不在,所以才敢大着胆子跑来蹭饭。我还奇怪呢,我成天不在九龙村里呆着,上哪儿知道他爹啥时候在,啥时候不在。
不行,回家之后我得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万一查出来有什么精神病,我是不是
老房子还是我走时的模样,连锁上都落了灰,看来那个人确实没再回来过。监控也是一无所获,这么多天来唯一的动静就是,我上次走时没关紧的窗户,大风刮进来,吹倒了我放在床头的米奇玩偶。
久别重逢,对于我的意外拜访,花儿明显是开心的,虽然我今晚的意图是蹭饭。
这种喜悦我也想同花儿分享,正好趁着花儿生日的机会,我要回村看看花儿,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他的机会。
凭良心,花儿的火锅秘方确实香,我当时站在外面就闻到了。只是小的确实无福消受此等天上仙品,为了我明天的菊花着想,只能沾沾筷子,算是尝过味了。
大概先前川哥以为我拄拐杖是装出来的,现在才发觉我应该是真残了,连忙上前要把我扶起来。我岂能错过如此机会,他伸手要把我拉起来的时候,我顺势拽着他的手往下拉,把他也拉进坑里。随后,我俩就在坑里打滚。
我妈则更是夸张,眼泪跟串线儿似的断不了,抽出一张纸来擦眼泪,再抽出一张纸来擤鼻涕。
结果令我相当失望,不止是爷爷房间,我的房间、厨房、茅房、杂物间以及阁楼,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别说是那个人的指纹,连我的指纹都连带着消失得无影无踪。看来,那个人已经把整个家上上下下都擦了个遍。想从这上面找线索,只能是无功而返。
张婶坐在院子里跟几个婶子姨姨嗑瓜子唠嗑,无非是这家填了房媳妇,那家走了个老人之类的八卦。我打她们门口经过,断断续续听到张婶似乎在给她家闺女张罗婚事。我这个人也是皮痒肉贱的种,非要在院墙外大喊一声,张家闺女想男人喽!说完,我立马就溜,叫她们连我背影都摸不着。
但是之前跟姨子婶子打麻将的时候好像听过一耳朵,说是旧时候村子交通闭塞,基本上是内部通婚。数来数去也就这么几家,难免会有亲戚家的孩子对上眼,亲上加亲,彩礼都能免去不少。亲戚结婚生娃都不算稀奇事,更别说花儿还生不了孩子。
我无法用言语表达我的心情,我要做的是一件关乎人命的大事,可在暴风雨来临之前,似乎一切都显得太过平静。
我的执行力还是挺高的,想到就去做,我锁了门,急不可耐地往渡口奔。
花儿拦也拦不住,求也求不动。我生怕还没被医院诊断出什么疾病,就先一步被花儿他爹砸成个瘫痪。
叶医生见状摁着我的腿,不让我乱动,还说这药是她娘留下来的土方子,专治跌打损伤,特管用。她在一旁倒是说得高兴,手上也不知道个轻重,全然没有半分姑娘家的贤惠样儿。她哪是给我上药,分明是要把我宰了,疼得我吱哇乱叫。
当我从学校拿回成绩单和志愿表时,我爹拿着遥控器的手都在颤抖,似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般一遍又一遍闭眼又睁开,闭眼又睁开,甚至要一头扎进那张薄薄的一层纸。
我一身反骨,只想向世人摇旗呐喊,“高考决定论”又何尝不是一种迷信。
我吐掉嘴里的泥,想要站起来,但左脚的痛却时刻提醒着此刻的我属于残疾人。我躺在泥坑里大骂川哥,脏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川哥不用热水洗澡,打了通凉水就往身上浇,他还嘲笑我,说城里的孩子就是娇气些。呵,我才不在意
听说她跟张家姑娘走得近,我平日里没事就爱调戏张家姑娘,她这会儿没准正是在报复我。
我的高考成绩终于下来了,与我预料的差不多,达摩克里斯之剑并未将我的头颅斩下。按照往常的位次,我能够顺利考上本省理工大学的计算机专业。
好一阵软磨硬泡,老乡才答应用摩托载我去市里,车费可是花了我一笔不小的资金,掏钱的时候我心都在滴血。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江不凡吃完最后一颗鱼丸。
幸好我手上有钥匙,还能打开屋。那个人有可能已经意识到什么,连夜逃跑,不会再回来。保险起见,我还是在我的房间装上监控,只待有朝一日能蹲到他重返这个家。
我发现有些人的本质就是贱。我走在前头,没注意川哥悄咪咪地跟在我后头。村里的路常有坑坑洼洼,我慢悠悠地走到一个小坑前,前几天刚下过雨,坑里的泥还是稀的,我不想腿上沾着泥点子,正打算绕坑走,川哥突然出现,一把把我推进泥坑里。
我向川哥打招呼,川哥手围成喇叭状跟我喊话,不过囿于距离太远,我摆摆手表示我听不清。他向我跑过来,一身脏兮兮的。我生怕他挨我,蹭脏我衣服,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临了,我好像听着川哥在喊让我别回来,我实在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顿觉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停下手中的筷子,直勾勾地看向花儿的眼睛,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跟我关系好点的就数川哥,其他人的话,我要是觍着脸过去,人家自然不会拒绝,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坏就坏在,我实在拉不下这张脸。
正好江不凡给我打来电话,约上几个好哥们儿去西北大漠毕业旅行。我确实心动,但我更怕等我回来的时候,花儿就彻底消失在我的生命里,我再也没有办法找到他的踪迹。
我他妈的居然操了兄弟的兄弟,最重要的是,我他妈居然还亲眼目睹了哥哥操弟弟,我不干净了。
隔天一大清早我就跑到村里的卫生室找叶医生看病,她说我的脚问题不大,没伤到骨头,好好休息个把月就差不多了,要想完全好透,还得听老人话“伤筋动骨一百天”呐。
可惜,还是赶不上把我亲手种下的玫瑰送给花儿。在我走的那几日,幼小的玫瑰苗并未夭折,反而拼命汲取土壤中的养分,仅靠着时不时降落的雨水存活。
就这么,我拄着拐大摇大摆地走在村里。逢人就诉苦,为的是能博得一点同情,好解决我往后的三餐。
当我累瘫倒在床上的时候,肚子不争气地叫出声。村里可不比县城,有钱也买不着吃的。面包吃完了,家里没存粮,我气馁地摸摸干瘪的肚子。
花儿他爹回来了,还喝不少。许是心里不痛快,见到我在更是烦闷,随手就抄起放在门后的扁担,扬言让我滚下船。
姜奶奶还是照常坐在村口陪她孙子玩,绳子一头系着她的手腕,一头栓着小孩子的脚踝,跟遛狗似的,就任他在地上打滚,惹一身脏。那孩子跟个傻子似的,还真把自己当狗,四肢趴在地上到处乱爬,他奶奶也不说是管管。
出发那天,我踏上了与江不凡他们截然不同的道路。
我大骂川哥冷血薄情,就算两家有嫌隙,那也是长辈的事儿,花儿好说歹说也是他表弟,花儿受欺负他怎么也不知道拦着点,就站在一旁干看着,难道不亲自上手就不算欺负了?川哥听罢,没吭声。
回老屋的路上偶尔碰到几个相熟的伯伯叔叔跟我打招呼,问我爷爷这几天在忙些什么,问我怎么好几天没人影了,可是没有一个人跟我提过我父母先前来村里找我的事。
我看着成绩单上的分数,觉得很恍惚。这就是我十几年的青春啊,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最后仅仅凝结成三个数字,而这三个数字却要决定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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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我们省的理工大学既不是985,也不是211,只能说算是个在本地比较有名气的大学。我想着,以后也不走远了,就在家里陪着爸妈,也挺好。
虽然我并没有任何证据,但我总是隐约有感觉,那个人把我骗回九龙村的目的跟九龙村今年的献祭仪式肯定存在关系,只不过是我一时理不清其中的来龙去脉。
我从前并不懂农民靠天吃饭的心情,此刻我懂了,雨水大过一切,如果没有这点恩泽,我可怜的玫瑰苗恐怕将要全员阵亡。
到家后,川哥他娘对我俩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好骂,说我俩是在猪圈里打滚的两头猪。她嘴上说得狠,但手上烧热水的速度可不慢。
这一天实在是太狼狈了,我到底是冲撞了哪位大神。
当我回绝江不凡的邀请时,他不出所料地向我比了一个大大的中指,冷嘲热讽的话没少说。我懒得搭理他这个神经病,只当没听见。
川哥跟他弟弟在塘口捞鱼,大概两个人是摸到同一条鱼争起来了,在水里头打架。两人谁都不占上风,双双倒在塘子里头,沾一身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