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3/10)111 仙尊请自重
是——令狐桀和关雎被杨惦风拎到太阳底下罚跪一个时辰后,关雎为令狐桀上药。
“疼吗?”关雎帮令狐桀涂完伤药,细细揉着,令狐桀在他面前半分傲气也无,跟戴了痛苦面具似的,演技相当浮夸。
“哎唷——小师弟你轻点,可疼可疼了你知道吗?别停别停,再帮我揉一会儿嘛,”
他眨眨眼睛,笑道:“对哈,你也挨罚了,看在你帮我揉这么久的份上,我降尊屈贵帮你揉揉——”
说着去扯关雎的腰封,关雎早就对他的套路熟记于心,就着巧劲拽住他的胳膊根往床上摔,胳膊肘狠狠怼在令狐桀腰间,趁着他捂腰喊疼的功夫,三下五除二点完定穴。
“你……你放开我!信不信我现在扯嗓子,把师父他老人家喊过来,让他罚你!”
“小师兄若是舍得看我挨罚,就喊吧。”
关雎打蛇打七寸,这话仿佛是一只无形的爪,狠狠掐住令狐桀死穴。
偏偏“掐”人的他云淡风轻,泰然自若,“明明是小师兄先动的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师弟我也不过是防范意识太强了嘛,莫气莫气~”
“哼,你最好对别人也是这样,”令狐桀噘噘嘴,不知道想起来什么,抱怨道:“但你对别人并不是这样,你就对我有所防备,视我如洪水猛兽!”
关雎开了一坛青梅酒,一边小口喝边说:“怎么会呢,小师哥是在下见过最纯洁坦率令人喜爱的孩子,”
令狐桀转怒为笑,颇为受用,“那是!本公子就喜欢你的诚实!”
“那么诚实坦率令人喜爱的小师哥,不可以随随便便扯另一个人的腰封,更何况我还是位男子,男男也授受不亲。”
令狐桀顿了顿,转喜为怒:“哼,本公子就喜欢你口非心是。”
他忽然间反应过来似的,怒道:“等等……你不准转移话题啊,我问你,昨天坐在你旁边的老妖婆是谁?你对她怎么没防备?你们两个谈笑晏晏的,刺眼死了!”
“原来小师哥是想兴师问罪啊,容我想想,小师哥说的老妖婆是哪位?鄙人身边可都是些如花似玉的美人儿。”
他拄着下巴,好像确实在认真思考,“昨天……哦,原来是袅袅美人儿啊,她右侧胳膊在打斗中受伤了,我为她包扎,小师哥莫非是吃醋了?”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令狐桀被说中心事,捂着脸阴阳怪气:“要比怜香惜玉,仙门弟子榜你绝对是第一名!那老妖婆不过受点擦伤,你再给她包扎晚个一时半刻就痊愈了!”
棠陆面前出现两人的内心戏面板,像极了小时候玩的文字游戏,点一下还能切换到切换下一句。
他拿手指一点,屏幕上出现的是——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怜惜我一个还不够吗!!!〗
〖我管你是什么鸟鸟美人猪猪美人,从今天起一个都不能碰!看也不行!!〗
果然令狐桀说出口的是:“我管你是什么鸟鸟美人猪猪美人,从今天起一个都不能碰!看也不行!!”
朱缇:“……还真是心直口快啊。”
棠陆忍俊不禁,怪不得关雎夸这孩子坦率,想啥说啥。
关雎笑声爽朗,落拓不羁地靠在椅背上,“好好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不怜惜别人,小师哥别恼嘛,您就看在我无依无靠寄人篱下的份子上,原谅我这个小可怜儿吧。”
他仰头干没一杯酒,起身理理黑色长袍,头也不回,摆摆手走出房门。
“小师兄晚安好梦,我先回自己的宿处了,不用太想我,梦里见。”
尾音依旧是不着调子,气的令狐桀想捶床。
“你给我回来,你混蛋!”
“喂!你别说走就走啊!”
“好哥哥,求你了快回来帮我把这禁锢解开……”
“我知道你一定在外边,你帮我解开嘛。”
“你他娘的给小爷我滚、回、来!”
他叫喊累了,口中喃喃:“什么无依无靠寄人篱下,明明说好我做你的依靠,做你的家人……”
棠陆转到门外,
门外,关雎背依竹门,透过蝉叫蛙鸣,隐约听到室内人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含混不清的梦呓。
月华自九空倾泻而下,桃花眼底荡开淡淡笑意,那黑漆漆的眸子下方被映出一个月牙形的小小光圈。
等里面叫喊声渐弱,方肯离去。
棠陆在一旁小声说:“朱朱,你觉得关雎最后会忍心杀了令狐桀吗?我总觉得鬼王桀之死,幕后凶手另有其人。”
“依我看,就是关雎,你看,他从小没了亲爹亲娘,捡他回来的爹爹被杀了,他沦为弑父仇人的杀人工具。
“从小到大忍受的屈辱数不胜数,在这样的环境长大的人有几个是心性纯善的?”
棠陆点头,“也是,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善心未泯,也是没有选择的,那么多人命还在鸟男人手里。”
“唉……”
床上令狐桀扭成蛆,终于在一炷香后解了禁锢。
他舒展舒展拳脚,凝神敛声,神神秘秘去了小厨房。
对早就立在那里待命的厨子说:“我……本公子想要你教我如何做长寿面,记得对其他人保密哦。”
棠陆插话:“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朱缇附和:“我也是。”
那厨子长得五短三粗,拱拱手,胸有成竹道:“放心,交给在下,任您是初学者也能做出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很快就被啪啪打脸了。
令狐桀是谁啊?那可是分不清面粉和米粉、盐和糖、油和蜜、酱油和陈醋、芫荽和青蒿、小葱和韭菜,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选手!
于是饶是厨子再手忙脚乱叫苦不迭,最后出锅的不是咸鲜口的葱油热汤面,而是酸甜口的青蒿韭菜米条。
厨子扪心自问,这绝对不是他的错,
他总不能直接说:“您这‘面粉’放错了,这是米粉,这个罐子里装的也不是盐……”如此云云,否则自己饭碗不保。
然,每次他含糊其辞地提醒令狐桀:“小公子,您看这是不是不妥……”,令狐桀便叉着腰道:“哪里不妥?你不就是这么教的吗?依本公子看,妥的很!”
米条出锅,令狐桀先尝一口:“嗯,好吃,我就说我有做饭天赋吧?”
厨子心道你有天赋个鬼,面上恭维道:“那是,瞧瞧这碗面条,色泽金黄,甘润生津,酸甜诱人!此面只可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也不知是哪位贵人能有幸尝到您亲手做的面条!那么……”
朱缇叉腰:“这厨子溜须拍马的水平和关雎有一拼啊。”
棠陆面无表情点开人物心理面板,
〖也不知是哪位兄弟能有幸尝到他亲手做的面条……那么位兄弟您自求多福吧。〗
“不该问的别问,没你事了,回去吧。”
令狐桀因大厨都说他做的好而洋洋得意,哼着曲儿小心翼翼把面条藏碗柜里,准备明天给他的小师弟一个惊喜。
可他还是太过天真,三伏天饭菜过宿就坏,于是第二天端到关雎面前的,是一坨金黄色冒着酸臭味夹杂着剩菜叶的不明物体。
棠陆伸脖子一瞅,好家伙,还有seeyoutoorrow。
不过准确来讲,这种蘑菇应该在当时被称为“小火菇”才对。
“噗哈哈哈哈哈哈宿主,哈哈哈哈朱缇我拉的都没有这个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笑了,好歹是一片心意,心还是好的。”
朱缇反驳:“宿主奆奆你还说我呢,你没笑,那你肩膀抖什么?”
另一边,关雎举着筷,面如土色。
棠陆甚至没忍心点开他的心理面板。
在令狐桀期待的目光下,关雎封了嗅觉和味觉,硬着头皮往下咽。
“小师弟弱冠快乐!”
令狐桀高兴地直拍手,
瞧瞧!他小师弟都被感动哭了!
“哎呀,小师弟,你看看你高兴的,快把眼泪擦擦,你若是喜欢吃,以后你的每个生辰我都给你做!”
棠陆本以为关雎会委婉拒绝,没想到关雎喉结上下滚动,目光深邃,铁青着脸点点头。
算算时间,如果今年关雎正好弱冠,那么再有四年,令狐桀就要……
棠陆叹口气,继续看着他们生活中的一点一滴。
在关雎的回忆中,痛苦不堪的回忆占极少数,有关于自己的记忆占一小部分,绝大部分都是和令狐桀的日常生活。
比如今天令狐桀笑关雎吃东西像小仓鼠,腮帮子鼓鼓的,好好戳。关雎回答他不喜欢被说像小仓鼠,因为在他的眼里,仓鼠这种东西生来就是东躲西藏活命的动物,一不小心就成为强者的盘中餐。
可能在天真无邪的令狐桀眼里,仓鼠是他师父养着的灵宠,是他的玩伴;但对关雎而言,那只是储备粮,是他快饿死时充饥的粮食。
“切~师弟你好无聊。”令狐桀戳戳他的脸,百无聊赖感慨道。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都长大了,举止没有从前那样亲密无间……
虽然从前他的小师弟也会流里流气地说些一本正经的话,叫他碰不得。
最近,那种有意无意的疏离感愈发增强。
就算他受重伤,他的小师弟也不会来看他一眼,只有他刨根问底时,他才极不耐烦说有问这个的时间不如勤加修炼钻研书本。
明明他从前甘愿花费三个月时间为他寻果子……
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像“师弟”和“师兄”,在这冷冰冰死硬呆板的名称背后,曾经甜言蜜语追着他夸的小哥哥不见了。
那个即使不喜欢也不说出来,唯恐他伤心的人,很明确地表达着不满。
骂他这也做不好那也做不好,做的菜不好吃,背的书不流畅,还说以后没事不要来烦他,人长大了总要有点私人空间。
他哪里受过这种气?!
小公子当然赌过气,但结果往往是发现如果他不去找他,他的小师兄真的会不要他。
去找了,也有很大几率被拒之门外。
他怀里抱着亲手做的面条,坐在关雎门外的台阶上,脸埋在臂弯里,靠墙睡着。
夜寒露重,令狐桀打着哆嗦冻醒后,面条已经坨掉,他含泪挑起面条吃掉,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做的东西这么难吃。
原来他没有小哥哥夸的那么好,他一直很差劲很差劲,却被甜言蜜语蒙蔽着,为自己的“优秀”而沾沾自喜
关雎也是这么想的吧?
据顺风耳千里眼两兄弟说,关雎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牵其他女孩子的手。
他明知没有立场生气,心里的不舒服不会骗人,那种感觉好比喝下止疼散后用钝刀割肉,痛意一点点蔓延,待你发现时,心脏都已被剜出。
〖待我大梦初醒,想要抓住你时,为时已晚,靠在我身边的你早已离去,我只能傻愣愣地看着席上余温渐冷。〗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消失了,留给他的是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
大抵人心都是肉做的,哪怕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被伤了无数次心后,也会疼,会不甘,会迷茫,会自我怀疑,更何况是娇生惯养的令狐桀?
他的小师弟是他这二十年来唯一不能抓在手掌心里攥着的。
棠陆正替他哀婉着,面板上又是另一番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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