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啦(4/10)111 仙尊请自重
,可我的善报呢?”
狰狞可怖的笑意堆在嘴角,荒草般蔓延,他说:“要不然,你来做我的善报,为我所用吧。”
北方的雪挥挥洒洒,它不像鹅毛飘飞遍野,也不像柳絮因风而起,那是介于棉瓤和冰雹之间的质地,它像盐。
带着沙的盐粒扬在伤口上,得有多疼?
棠陆不是当事人,做不到绝对的感同身受,只是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喉咙里梗着什么似的,眼眶湿润着。
他虚抱着小雎——那个倒在血泊里,双手颤抖不单是因为疼,嘴唇青紫不只是因为冷的孩子。
眼前的场景几度更换,白光再次出现时,已是初春时节,柳抽嫩芽,炊烟袅袅,流水人家。
野蓟和地丁星星点点开紫花,白杨树粗壮的枝干齐刷刷向上生长,新长出来的叶片正面翠绿背面淡绿,时有风过树梢,叶子一律哗啦啦地翻飞,淡绿与翠绿相映成趣。
棠陆再见到小雎时,他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
五官略带稚嫩,虽未长开,但已经能够看得出是个美人了,身高比例极好,腰背挺得跟旁边的杨树一样笔直。
手里挥舞的金鞭猎猎破空作响,他一人单挑对面三个同龄人,都说双拳难敌四手,然而他动作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游刃有余的同时能把对手气的要死不死。
“这招式……”
棠陆皱着眉头思索一阵,怎么瞅着这么眼熟呢……
还未等他想起,另一边,关雎开了口。
“小东西,马步扎的不够稳,下盘晃晃荡荡。基本功没打好吧?平时不够认真。临考抱佛脚怎么能行呢。”
“唔啊——”
“啧啧啧,这位小宝贝儿这拳脚功夫赶上邻家大爷打太极了,不过关不过关。”
“哎呦——”
“你倒是有进步,但不多,这剑法太过花哨,不够实用呐,要是穿粉裙子跳个舞什么的,外行人可能会鼓掌。哦,对了,你下手太迟,早已错过最佳时机。”
“噗通——”
绕是那几人拳脚功夫再是厉害,宝剑舞地再是猎猎生风,也只能轻飘飘地擦过对方的衣角,关雎玩的尽兴,手里鞭子一甩拌倒两个人,反手一手柄怼上一人肋间软处,将三人撂翻在地。
“听话,多练练再来找哥哥玩,哥哥有事先回家啦~”
说着,脚底抹油似的,头也不回跑了。
棠陆离老远都能听出这尾音的晃荡。
棠陆:“啧,朱朱,你看着说话语气,这打斗动作,是不怎么看怎么像某个人?”
朱缇连连赞同:“鬼王桀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呀。”
两人跟上关雎的步伐,身侧景物飞快向后退去。
在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关雎冷汗连连,喘着粗气,脊背狠狠摔在石墙上,手用力扣着墙缝,手背青筋凸起。
他极力忍耐砭骨刺痛,扯散手腕上不起眼的白色绷带。
细白的皮肤上,刺着的图案赫然是蛊虫!
他咬紧牙根,用另一只手按住体内涌动的虫体,这种虫子从刺青的部位种进去剜是剜不干净的,除非把一个人解剖来,翻开他的血肉、内脏,把虫子一根根用针挑出来。
那么挑尽后,估计这个人也活不了了。
带着面具的鸟男人嘴里吹着口哨,从阴影里走出来,拍拍他的肩膀。
“别……别吹了……”
关雎定然是难受极了的,方才单挑三个同龄人游刃有余的少年此时此刻单膝跪着,被阳光晒地红扑扑的脸颊瞬间毫无血色苍白如纸。
“真是没礼貌,你该叫我什么?”
你该对一个杀你先祖,毁你前程,令你余生活在担惊受怕和自卑黑暗中的人叫什么?
“父亲……”
每一个字都是在喉口辗转数次,从牙根磨碎吐出来的。
他低下头颅,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请您……别再吹了。”
“这才对嘛,这才是本尊的乖儿子。”鸟男人抚摸垂在身侧的司南佩玉,命令道:“你听着,再有三个月便是江湖拜师大会,我要你去扬风山,拜入扬风真人座下,他不是有个小徒弟叫令狐桀么,”
“父亲要我去杀了他?”
“不错,”鸟男人赞许道,“不愧是吾儿,聪明伶俐善解人意,就是太残忍了些。”
他拍拍关雎的头,“那小子才十岁,你如何舍得下手?”
“那……父亲的意思是?”
“我要你隐忍蛰伏,在那小子弱冠时,把他的灵核剜出带给我。”
鸟男人的手指感受着线条流畅的花纹,冰凉柔润的玉质,他摸摸下巴,说:“那小子灵核还未成熟,现在就动手未免暴殄天物,还是便宜他多活几年,等他弱冠吧。”
“儿臣领命。”
“慢着,若任务完成,吾告诉你母蛊的位置,若任务失败,那你和你那个废物爹一样,不必活着回来了。”
朱缇在一旁解释:“宿主,关雎中的正是‘子母蛊’,只有母蛊除了,子蛊才会安安分分,母蛊一日不除,子蛊便一日威胁关雎的性命。”
关雎听到他这么说爹爹,而他却不能有所反抗,一双剑眉蹙起,脸色白得愈发可怖。
鸟男人看到他这幅忍辱负重的神情,不大乐意,白底皂靴勾起他的下巴,“听好了,你的命是我施舍给你的,吾令汝做汝不得不做,你若是起了自杀的念头,吾便再令人,屠尽与你有过交集的人。”
“你想想村口曾施给你稀饭的徐大娘李大嫂,劈柴时发现你昏倒并把你带回家包扎的王二麻子,总是缠着你请教你功夫的少年人刘大壮刘二壮刘三壮……还有那条看你可怜地要死,不稀罕跟你抢食的大黄狗。”
鞋面拍拍他的侧脸,鸟男人又笑了,“还在等什么呢,吾儿现在就去,只要杀了他,你们都能活,美哉美哉。”
“去吧,执行任务途中记得管好你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清楚。”
关雎跌跌撞撞,逃也似地离开深巷,像是被绊了下,他踉踉跄跄摔倒在草坪上,摔就摔了,也不起来。
也起不来。
棠陆走到他身前,不知第几次去试图触碰他的手腕拉他起身,只是徒劳,五指透过那纤细的腕部,只得蜷起,收回。
关雎只手遮住眼睛,喃喃自语:“爹爹……对不起,我,我要辜负您的重望了,除魔卫道孩儿再不能做……”
要滥杀无辜,因为要保住更多人。
有泪水顺着额角没入鬓发,如清水入浓墨,再也不能清清白白地回来。
他脊背有些佝偻,疲倦着爬起,黑袍被尘土染脏,手有些颤,顿了顿还是选择将黑袍拍干净。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远芳晴翠间,那抹玄色渐行渐远。
“我天,这鸟男人真不是个东西,品质比掌门收藏的五采花瓶还差。”
棠陆边尾随边跟朱缇吐槽,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足够狠的狠话来骂他,半天不见回应,回过头,见朱缇心事重重地盯着他的脸,心底有些发毛。
“怎么了?”
“其实……那个人,他还做过更缺德的事,”
朱缇面色悲戚,不同于其他冰冷的电子系统,它有自己的意识,难免被宿主的经历影响情绪。
它摸摸棠陆的头,难得透露信息,“而且还和宿主你有关。”
五月的拜师大会上,他大放异彩,人人道他根骨奇佳,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而这好苗子竟铁了心要拜在扬风真人门下。
“啧啧啧,”在场围观的路人甲磕着五香瓜子,阴阳怪气:“果然这人呐,就是不禁夸,夸两句就翘尾巴不知今夕何夕,扬风真人的仙术可是达到出神入化炉火纯青的地步,都不知道闭门多少年了都,这小子再是惊世奇才,也不该妄想此事。”
“就是,人家真人座下就令狐桀那么一个小弟子,珍宝似的宠着,早就说过不收其他徒弟了。”
“呀!你们快看——”
三人齐刷刷看去,关雎目不斜视,径自穿过朝他抛橄榄枝的众仙师,以及朝他抛花枝的众姑娘,扑通一声跪在扬风真人面前。
腰板挺直,目光炯炯,
“请真人收我为徒。”
见真人没有反应,又道:“在下关雎,请求拜真人为师”
“嗬——”
看热闹的人倒吸一口热气,“厉害啊,人家不收你,就软磨硬泡?”
“他脸皮简直厚比城墙,这世界上根骨佳的苗子多了去,依我看,扬风真人就算想收徒,也断不会看他一眼的。”
“就是,没看扬风真人肩膀上趴着的灵宠小耗子嘛,真人就算收了那只耗子精也不会收他!”
一话激起千层浪,大部分人哄堂而笑:“哈哈哈——”
这话说的过分了些,也有姑娘红着脸嗔道:“呀~小哥哥你这话说的好生难听,关雎小哥哥长得清秀可餐,怎能拿耗子来比?要比也是拿可爱点的动物比。”
“好好好,我的错,猫猫狗狗可爱,扬风真人就算收了条狗也不收他!”
果不其然,真人叹气摇头,捋捋他那没剩几根毛的山羊胡子,臂弯里拂尘一扫,长腿一迈,谪仙般越过他,施施然走了。
他座下那一个小徒弟都把他这老头子烦的够呛。
令狐桀这小子不是在作妖使坏恶作剧,就是在作妖使坏恶作剧的路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再来一个徒弟和小徒团伙作案?这不要他老命呢吗?
不行,大大的不行。
拜师失败的关雎不肯善罢甘休,他待外门弟子走光后,枕着手躺在山门外青石板砖上。
棠陆也在他身侧躺下,板砖凉丝丝的触感透过薄衫。
南方的天即使晴着,空气也是雾蒙蒙的,深吸一口气仿佛身心都被洗涤干净,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路边缀几朵芍药花,美得不可言说。
关雎身上带的盘缠早已花的差不多了,他一整天粒米未进,用石子打几只鸟烤着吃。
棠陆有些无聊,也跟着扔石子,可惜啥也打不中,他支着胳膊坐起来,手一摊,耸耸肩,回头注意到身后,
令狐桀蹑手蹑脚,偷偷溜出山玩,正好撞见一个比他还高的小哥哥,五指黑的跟用墨块涂了似的,拿着跟树杈,到柴火里翻翻找找,抱着“煤球”,啃地津津有味。
他脸皱成小包子褶,倒退一步,嫌弃道:“咦~你好脏啊。”
“这是他们二人的相遇?”
朱缇点头如捣蒜,“对滴!”
关雎似乎不知这么晚了还有人下山,不设防被吓了一哆嗦,抬头看见那位锦衣玉食的小公子,纵使他脸皮再厚,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低头赧然道:“对不起啊小兄弟,我这是太饿了找不到其他东西吃,烤几只仙雀垫垫肚子。”
小公子粉嫩的嘴略微张开,大吃一惊,“那……那你怎么不去留仙楼吃鱼香肉丝?”
“长醉轩的佛跳墙也好吃,嗯,还有冀食小餐馆,他家的荷包里脊做的最好,师父常在他家买芶粉。干嘛非要吃泥巴呢,黑乎乎的看着一点食欲都没有。”
这着实不能怪小公子,他师父把他保护的太好,像极话本里不谙世事、从小在高楼软枕中长大的小王子,从没见过外边的风霜。
他哪里知道,有些人是从臭水沟里出来的,要拼尽全身的力量从泥潭里抬起脑袋,争取呼吸到几口空气?哪里见识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关雎挠挠头,听不懂这小公子又是“鸡屎餐馆”又是“买狗粪”的想表达什么,脸上挂着万年不变涎皮涎脸的笑“小兄弟说的我都没听说过,是在下没见识咯~”
“天啊,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你也太孤陋寡闻了。”
棠陆听得下巴都收不住了。
“朱朱,你确定这是鬼王桀?”
这孩子……这也太……
太直白了点吧。
话虽如此,小公子也只是娇纵了点,本性不坏,“哎呀你可别吃了,这样吧,你说几句好听的,再把手洗洗,本公子带你去留仙楼吃饭!”
让关雎夸人那就好比让宋徽宗画鹰,赵子昂画马,齐白石画虾,驾轻就熟的事儿。
他笑盈盈道:“小公子生的俊俏,心肠也好,你一笑啊,这漫山遍野的花儿草儿都要失色几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眼睛像星星似的,眉毛如远山,您瞧我这心都要被融化掉了,恨不能拜倒在您耀眼光辉下……”
腹中没有墨水也丝毫不影响他发挥,若是没人拦着他,他能说上三天三夜,不卡壳不重复。
小公子一脸受用,扬扬小脑袋瓜,恍若翘尾巴开屏的小孔雀。
“行了,你跟我走吧,哥哥我带你去吃好的~”
包间里,一大一小食指大动。
菜上齐全:一小坛佛跳墙集齐山珍海味,色泽金黄,荤香满座;鱼香肉丝汤汁浓郁,咬上一口酸甜辣鲜层层叠叠,鲜味萦绕口齿舌尖迟迟不散;
蟹黄汤包皮薄汤多,筷子这么一戳,嫩皮荡着涟漪,鲜香可口;灯影牛肉肉片薄如纸,色红亮,味麻辣鲜脆,细嚼之,回味无穷。
桂花酿泛着蜜色,入口醇香,能品出桂瓣含蜜带露的甜。
酒过三巡,纵使对面坐着的是位路人,也聊的热络起来了,令狐桀彻底把师父警告的“不可贪杯”抛脑后。
他有些酩酊道:“小哥哥——嗝,你的爹爹娘亲呢,他们为什么要把你送到这吃黑泥块?”
关雎本想借着酒劲,把烦恼通通忘掉,听他这么一说,酒醒了五六分,“哥哥我啊,没有娘亲,是被爹爹捡来的。”
“哦?那你爹爹一定是个大好人。”
“对啊,爹爹他略知医术一二,在世时治病救人,若是遇到贫苦人家,连银子都不收,可惜了……”
“这么说,我们还真是同命相连。”令狐桀用筷子戳开汤包,金黄的蟹油缓缓覆上瓷盘,“我也没爹没娘,自出生起就由师父带着。”
他含着包子皮,口齿不清,“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咱们两个绝对有缘分,从今天起,哥哥你就是我的家人了,咱们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
话还没说完,被关雎一筷子肉片堵上嘴。
令狐桀没多想,晕头晕脑由他去了。
朱缇点评道:“呦,宿主奆奆你瞧啊,还没拜天地呢,先心疼上了。”
棠陆扶额:“别乱说啊,小心回去鬼王桀揍你。”
那边又有了动静。
令狐桀嘿嘿一笑:“等到明天,我去和师父说说,就是扬风真人,你听说过吧?他这老头子可有名了。”
关雎一听是杨风真人,酒瞬间醒了八九分,难以置信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师父最宠我,一定会答应的……他就算不答应也得答应!你这个哥哥我要定了,凭什么别人家孩子都有父母兄弟,我就只有个小老头,哼!”
“就是啊,小狐狸这个弟弟我也要定了,四只马都拉不回来我今天说的话。”
“噗哈哈哈,那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于是乎,关雎成功拜入扬风真人杨惦风座下,成了老头子第二个徒弟。
故事由此慢慢地开篇——
在棠陆看来,杨惦风应该是连肠子都悔青了。
有关雎在的日子里,每一天都鸡飞狗跳鸡犬不宁鸡飞蛋打。
此结论如何得来呢?
令狐桀和关雎那可是志同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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