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5/10)111 仙尊请自重
朝他抛橄榄枝的众仙师,以及朝他抛花枝的众姑娘,扑通一声跪在扬风真人面前。
腰板挺直,目光炯炯,
“请真人收我为徒。”
见真人没有反应,又道:“在下关雎,请求拜真人为师”
“嗬——”
看热闹的人倒吸一口热气,“厉害啊,人家不收你,就软磨硬泡?”
“他脸皮简直厚比城墙,这世界上根骨佳的苗子多了去,依我看,扬风真人就算想收徒,也断不会看他一眼的。”
“就是,没看扬风真人肩膀上趴着的灵宠小耗子嘛,真人就算收了那只耗子精也不会收他!”
一话激起千层浪,大部分人哄堂而笑:“哈哈哈——”
这话说的过分了些,也有姑娘红着脸嗔道:“呀~小哥哥你这话说的好生难听,关雎小哥哥长得清秀可餐,怎能拿耗子来比?要比也是拿可爱点的动物比。”
“好好好,我的错,猫猫狗狗可爱,扬风真人就算收了条狗也不收他!”
果不其然,真人叹气摇头,捋捋他那没剩几根毛的山羊胡子,臂弯里拂尘一扫,长腿一迈,谪仙般越过他,施施然走了。
他座下那一个小徒弟都把他这老头子烦的够呛。
令狐桀这小子不是在作妖使坏恶作剧,就是在作妖使坏恶作剧的路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再来一个徒弟和小徒团伙作案?这不要他老命呢吗?
不行,大大的不行。
拜师失败的关雎不肯善罢甘休,他待外门弟子走光后,枕着手躺在山门外青石板砖上。
棠陆也在他身侧躺下,板砖凉丝丝的触感透过薄衫。
南方的天即使晴着,空气也是雾蒙蒙的,深吸一口气仿佛身心都被洗涤干净,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路边缀几朵芍药花,美得不可言说。
关雎身上带的盘缠早已花的差不多了,他一整天粒米未进,用石子打几只鸟烤着吃。
棠陆有些无聊,也跟着扔石子,可惜啥也打不中,他支着胳膊坐起来,手一摊,耸耸肩,回头注意到身后,
令狐桀蹑手蹑脚,偷偷溜出山玩,正好撞见一个比他还高的小哥哥,五指黑的跟用墨块涂了似的,拿着跟树杈,到柴火里翻翻找找,抱着“煤球”,啃地津津有味。
他脸皱成小包子褶,倒退一步,嫌弃道:“咦~你好脏啊。”
“这是他们二人的相遇?”
朱缇点头如捣蒜,“对滴!”
关雎似乎不知这么晚了还有人下山,不设防被吓了一哆嗦,抬头看见那位锦衣玉食的小公子,纵使他脸皮再厚,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低头赧然道:“对不起啊小兄弟,我这是太饿了找不到其他东西吃,烤几只仙雀垫垫肚子。”
小公子粉嫩的嘴略微张开,大吃一惊,“那……那你怎么不去留仙楼吃鱼香肉丝?”
“长醉轩的佛跳墙也好吃,嗯,还有冀食小餐馆,他家的荷包里脊做的最好,师父常在他家买芶粉。干嘛非要吃泥巴呢,黑乎乎的看着一点食欲都没有。”
这着实不能怪小公子,他师父把他保护的太好,像极话本里不谙世事、从小在高楼软枕中长大的小王子,从没见过外边的风霜。
他哪里知道,有些人是从臭水沟里出来的,要拼尽全身的力量从泥潭里抬起脑袋,争取呼吸到几口空气?哪里见识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关雎挠挠头,听不懂这小公子又是“鸡屎餐馆”又是“买狗粪”的想表达什么,脸上挂着万年不变涎皮涎脸的笑“小兄弟说的我都没听说过,是在下没见识咯~”
“天啊,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你也太孤陋寡闻了。”
棠陆听得下巴都收不住了。
“朱朱,你确定这是鬼王桀?”
这孩子……这也太……
太直白了点吧。
话虽如此,小公子也只是娇纵了点,本性不坏,“哎呀你可别吃了,这样吧,你说几句好听的,再把手洗洗,本公子带你去留仙楼吃饭!”
让关雎夸人那就好比让宋徽宗画鹰,赵子昂画马,齐白石画虾,驾轻就熟的事儿。
他笑盈盈道:“小公子生的俊俏,心肠也好,你一笑啊,这漫山遍野的花儿草儿都要失色几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眼睛像星星似的,眉毛如远山,您瞧我这心都要被融化掉了,恨不能拜倒在您耀眼光辉下……”
腹中没有墨水也丝毫不影响他发挥,若是没人拦着他,他能说上三天三夜,不卡壳不重复。
小公子一脸受用,扬扬小脑袋瓜,恍若翘尾巴开屏的小孔雀。
“行了,你跟我走吧,哥哥我带你去吃好的~”
包间里,一大一小食指大动。
菜上齐全:一小坛佛跳墙集齐山珍海味,色泽金黄,荤香满座;鱼香肉丝汤汁浓郁,咬上一口酸甜辣鲜层层叠叠,鲜味萦绕口齿舌尖迟迟不散;
蟹黄汤包皮薄汤多,筷子这么一戳,嫩皮荡着涟漪,鲜香可口;灯影牛肉肉片薄如纸,色红亮,味麻辣鲜脆,细嚼之,回味无穷。
桂花酿泛着蜜色,入口醇香,能品出桂瓣含蜜带露的甜。
酒过三巡,纵使对面坐着的是位路人,也聊的热络起来了,令狐桀彻底把师父警告的“不可贪杯”抛脑后。
他有些酩酊道:“小哥哥——嗝,你的爹爹娘亲呢,他们为什么要把你送到这吃黑泥块?”
关雎本想借着酒劲,把烦恼通通忘掉,听他这么一说,酒醒了五六分,“哥哥我啊,没有娘亲,是被爹爹捡来的。”
“哦?那你爹爹一定是个大好人。”
“对啊,爹爹他略知医术一二,在世时治病救人,若是遇到贫苦人家,连银子都不收,可惜了……”
“这么说,我们还真是同命相连。”令狐桀用筷子戳开汤包,金黄的蟹油缓缓覆上瓷盘,“我也没爹没娘,自出生起就由师父带着。”
他含着包子皮,口齿不清,“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咱们两个绝对有缘分,从今天起,哥哥你就是我的家人了,咱们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
话还没说完,被关雎一筷子肉片堵上嘴。
令狐桀没多想,晕头晕脑由他去了。
朱缇点评道:“呦,宿主奆奆你瞧啊,还没拜天地呢,先心疼上了。”
棠陆扶额:“别乱说啊,小心回去鬼王桀揍你。”
那边又有了动静。
令狐桀嘿嘿一笑:“等到明天,我去和师父说说,就是扬风真人,你听说过吧?他这老头子可有名了。”
关雎一听是杨风真人,酒瞬间醒了八九分,难以置信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师父最宠我,一定会答应的……他就算不答应也得答应!你这个哥哥我要定了,凭什么别人家孩子都有父母兄弟,我就只有个小老头,哼!”
“就是啊,小狐狸这个弟弟我也要定了,四只马都拉不回来我今天说的话。”
“噗哈哈哈,那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于是乎,关雎成功拜入扬风真人杨惦风座下,成了老头子第二个徒弟。
故事由此慢慢地开篇——
在棠陆看来,杨惦风应该是连肠子都悔青了。
有关雎在的日子里,每一天都鸡飞狗跳鸡犬不宁鸡飞蛋打。
此结论如何得来呢?
令狐桀和关雎那可是志同道合臭味相投。
两人经常合伙偷他埋在青梅树下的酒,一人放哨一人动手。
若是他这老头子发现酒坛少了,怪罪下来,两人争先抢后对对方辩解,替对方开脱。
他的乖徒儿被那臭小子教坏,成天把“小宝贝儿”、“小乖乖”、“小东西”挂在嘴边儿。
令狐桀因背不下书被处罚,关雎不辞辛苦去历儿山找枥木的果实给他吃,助他增强记忆力;
关雎因为梦魇休息不好,令狐桀千里迢迢去脱扈山找植楮的叶子,帮他远离噩梦。
他们常常联手揭泰逢仙尊房顶的琉璃瓦片,偷走吉玉仙师香炉座底的饰物狻猊,琉璃瓦用来搭建五颜六色的小房子,狻猊坐在房子里陪他们玩家家酒。
甚至这位威武勇猛气势非凡的神兽被令狐桀起了一个可爱可亲萌萌哒的小名——“酸妮”。
他确信这位神兽不会生气,因为他很可爱。
这这这……简直胡闹!是非不分!!罔顾人伦!!!
杨惦风气的直跺脚,较当年掉了不少毛的拂尘甩地飞快。
因此棠陆和朱缇看到的一幕便是——令狐桀和关雎被杨惦风拎到太阳底下罚跪一个时辰后,关雎为令狐桀上药。
“疼吗?”关雎帮令狐桀涂完伤药,细细揉着,令狐桀在他面前半分傲气也无,跟戴了痛苦面具似的,演技相当浮夸。
“哎唷——小师弟你轻点,可疼可疼了你知道吗?别停别停,再帮我揉一会儿嘛,”
他眨眨眼睛,笑道:“对哈,你也挨罚了,看在你帮我揉这么久的份上,我降尊屈贵帮你揉揉——”
说着去扯关雎的腰封,关雎早就对他的套路熟记于心,就着巧劲拽住他的胳膊根往床上摔,胳膊肘狠狠怼在令狐桀腰间,趁着他捂腰喊疼的功夫,三下五除二点完定穴。
“你……你放开我!信不信我现在扯嗓子,把师父他老人家喊过来,让他罚你!”
“小师兄若是舍得看我挨罚,就喊吧。”
关雎打蛇打七寸,这话仿佛是一只无形的爪,狠狠掐住令狐桀死穴。
偏偏“掐”人的他云淡风轻,泰然自若,“明明是小师兄先动的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师弟我也不过是防范意识太强了嘛,莫气莫气~”
“哼,你最好对别人也是这样,”令狐桀噘噘嘴,不知道想起来什么,抱怨道:“但你对别人并不是这样,你就对我有所防备,视我如洪水猛兽!”
关雎开了一坛青梅酒,一边小口喝边说:“怎么会呢,小师哥是在下见过最纯洁坦率令人喜爱的孩子,”
令狐桀转怒为笑,颇为受用,“那是!本公子就喜欢你的诚实!”
“那么诚实坦率令人喜爱的小师哥,不可以随随便便扯另一个人的腰封,更何况我还是位男子,男男也授受不亲。”
令狐桀顿了顿,转喜为怒:“哼,本公子就喜欢你口非心是。”
他忽然间反应过来似的,怒道:“等等……你不准转移话题啊,我问你,昨天坐在你旁边的老妖婆是谁?你对她怎么没防备?你们两个谈笑晏晏的,刺眼死了!”
“原来小师哥是想兴师问罪啊,容我想想,小师哥说的老妖婆是哪位?鄙人身边可都是些如花似玉的美人儿。”
他拄着下巴,好像确实在认真思考,“昨天……哦,原来是袅袅美人儿啊,她右侧胳膊在打斗中受伤了,我为她包扎,小师哥莫非是吃醋了?”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令狐桀被说中心事,捂着脸阴阳怪气:“要比怜香惜玉,仙门弟子榜你绝对是第一名!那老妖婆不过受点擦伤,你再给她包扎晚个一时半刻就痊愈了!”
棠陆面前出现两人的内心戏面板,像极了小时候玩的文字游戏,点一下还能切换到切换下一句。
他拿手指一点,屏幕上出现的是——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怜惜我一个还不够吗!!!〗
〖我管你是什么鸟鸟美人猪猪美人,从今天起一个都不能碰!看也不行!!〗
果然令狐桀说出口的是:“我管你是什么鸟鸟美人猪猪美人,从今天起一个都不能碰!看也不行!!”
朱缇:“……还真是心直口快啊。”
棠陆忍俊不禁,怪不得关雎夸这孩子坦率,想啥说啥。
关雎笑声爽朗,落拓不羁地靠在椅背上,“好好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不怜惜别人,小师哥别恼嘛,您就看在我无依无靠寄人篱下的份子上,原谅我这个小可怜儿吧。”
他仰头干没一杯酒,起身理理黑色长袍,头也不回,摆摆手走出房门。
“小师兄晚安好梦,我先回自己的宿处了,不用太想我,梦里见。”
尾音依旧是不着调子,气的令狐桀想捶床。
“你给我回来,你混蛋!”
“喂!你别说走就走啊!”
“好哥哥,求你了快回来帮我把这禁锢解开……”
“我知道你一定在外边,你帮我解开嘛。”
“你他娘的给小爷我滚、回、来!”
他叫喊累了,口中喃喃:“什么无依无靠寄人篱下,明明说好我做你的依靠,做你的家人……”
棠陆转到门外,
门外,关雎背依竹门,透过蝉叫蛙鸣,隐约听到室内人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含混不清的梦呓。
月华自九空倾泻而下,桃花眼底荡开淡淡笑意,那黑漆漆的眸子下方被映出一个月牙形的小小光圈。
等里面叫喊声渐弱,方肯离去。
棠陆在一旁小声说:“朱朱,你觉得关雎最后会忍心杀了令狐桀吗?我总觉得鬼王桀之死,幕后凶手另有其人。”
“依我看,就是关雎,你看,他从小没了亲爹亲娘,捡他回来的爹爹被杀了,他沦为弑父仇人的杀人工具。
“从小到大忍受的屈辱数不胜数,在这样的环境长大的人有几个是心性纯善的?”
棠陆点头,“也是,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善心未泯,也是没有选择的,那么多人命还在鸟男人手里。”
“唉……”
床上令狐桀扭成蛆,终于在一炷香后解了禁锢。
他舒展舒展拳脚,凝神敛声,神神秘秘去了小厨房。
对早就立在那里待命的厨子说:“我……本公子想要你教我如何做长寿面,记得对其他人保密哦。”
棠陆插话:“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朱缇附和:“我也是。”
那厨子长得五短三粗,拱拱手,胸有成竹道:“放心,交给在下,任您是初学者也能做出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很快就被啪啪打脸了。
令狐桀是谁啊?那可是分不清面粉和米粉、盐和糖、油和蜜、酱油和陈醋、芫荽和青蒿、小葱和韭菜,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选手!
于是饶是厨子再手忙脚乱叫苦不迭,最后出锅的不是咸鲜口的葱油热汤面,而是酸甜口的青蒿韭菜米条。
厨子扪心自问,这绝对不是他的错,
他总不能直接说:“您这‘面粉’放错了,这是米粉,这个罐子里装的也不是盐……”如此云云,否则自己饭碗不保。
然,每次他含糊其辞地提醒令狐桀:“小公子,您看这是不是不妥……”,令狐桀便叉着腰道:“哪里不妥?你不就是这么教的吗?依本公子看,妥的很!”
米条出锅,令狐桀先尝一口:“嗯,好吃,我就说我有做饭天赋吧?”
厨子心道你有天赋个鬼,面上恭维道:“那是,瞧瞧这碗面条,色泽金黄,甘润生津,酸甜诱人!此面只可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也不知是哪位贵人能有幸尝到您亲手做的面条!那么……”
朱缇叉腰:“这厨子溜须拍马的水平和关雎有一拼啊。”
棠陆面无表情点开人物心理面板,
〖也不知是哪位兄弟能有幸尝到他亲手做的面条……那么位兄弟您自求多福吧。〗
“不该问的别问,没你事了,回去吧。”
令狐桀因大厨都说他做的好而洋洋得意,哼着曲儿小心翼翼把面条藏碗柜里,准备明天给他的小师弟一个惊喜。
可他还是太过天真,三伏天饭菜过宿就坏,于是第二天端到关雎面前的,是一坨金黄色冒着酸臭味夹杂着剩菜叶的不明物体。
棠陆伸脖子一瞅,好家伙,还有seeyoutoorrow。
不过准确来讲,这种蘑菇应该在当时被称为“小火菇”才对。
“噗哈哈哈哈哈哈宿主,哈哈哈哈朱缇我拉的都没有这个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笑了,好歹是一片心意,心还是好的。”
朱缇反驳:“宿主奆奆你还说我呢,你没笑,那你肩膀抖什么?”
另一边,关雎举着筷,面如土色。
棠陆甚至没忍心点开他的心理面板。
在令狐桀期待的目光下,关雎封了嗅觉和味觉,硬着头皮往下咽。
“小师弟弱冠快乐!”
令狐桀高兴地直拍手,
瞧瞧!他小师弟都被感动哭了!
“哎呀,小师弟,你看看你高兴的,快把眼泪擦擦,你若是喜欢吃,以后你的每个生辰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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