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6/10)111 仙尊请自重
,在这样的环境长大的人有几个是心性纯善的?”
棠陆点头,“也是,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善心未泯,也是没有选择的,那么多人命还在鸟男人手里。”
“唉……”
床上令狐桀扭成蛆,终于在一炷香后解了禁锢。
他舒展舒展拳脚,凝神敛声,神神秘秘去了小厨房。
对早就立在那里待命的厨子说:“我……本公子想要你教我如何做长寿面,记得对其他人保密哦。”
棠陆插话:“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朱缇附和:“我也是。”
那厨子长得五短三粗,拱拱手,胸有成竹道:“放心,交给在下,任您是初学者也能做出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很快就被啪啪打脸了。
令狐桀是谁啊?那可是分不清面粉和米粉、盐和糖、油和蜜、酱油和陈醋、芫荽和青蒿、小葱和韭菜,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选手!
于是饶是厨子再手忙脚乱叫苦不迭,最后出锅的不是咸鲜口的葱油热汤面,而是酸甜口的青蒿韭菜米条。
厨子扪心自问,这绝对不是他的错,
他总不能直接说:“您这‘面粉’放错了,这是米粉,这个罐子里装的也不是盐……”如此云云,否则自己饭碗不保。
然,每次他含糊其辞地提醒令狐桀:“小公子,您看这是不是不妥……”,令狐桀便叉着腰道:“哪里不妥?你不就是这么教的吗?依本公子看,妥的很!”
米条出锅,令狐桀先尝一口:“嗯,好吃,我就说我有做饭天赋吧?”
厨子心道你有天赋个鬼,面上恭维道:“那是,瞧瞧这碗面条,色泽金黄,甘润生津,酸甜诱人!此面只可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也不知是哪位贵人能有幸尝到您亲手做的面条!那么……”
朱缇叉腰:“这厨子溜须拍马的水平和关雎有一拼啊。”
棠陆面无表情点开人物心理面板,
〖也不知是哪位兄弟能有幸尝到他亲手做的面条……那么位兄弟您自求多福吧。〗
“不该问的别问,没你事了,回去吧。”
令狐桀因大厨都说他做的好而洋洋得意,哼着曲儿小心翼翼把面条藏碗柜里,准备明天给他的小师弟一个惊喜。
可他还是太过天真,三伏天饭菜过宿就坏,于是第二天端到关雎面前的,是一坨金黄色冒着酸臭味夹杂着剩菜叶的不明物体。
棠陆伸脖子一瞅,好家伙,还有seeyoutoorrow。
不过准确来讲,这种蘑菇应该在当时被称为“小火菇”才对。
“噗哈哈哈哈哈哈宿主,哈哈哈哈朱缇我拉的都没有这个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笑了,好歹是一片心意,心还是好的。”
朱缇反驳:“宿主奆奆你还说我呢,你没笑,那你肩膀抖什么?”
另一边,关雎举着筷,面如土色。
棠陆甚至没忍心点开他的心理面板。
在令狐桀期待的目光下,关雎封了嗅觉和味觉,硬着头皮往下咽。
“小师弟弱冠快乐!”
令狐桀高兴地直拍手,
瞧瞧!他小师弟都被感动哭了!
“哎呀,小师弟,你看看你高兴的,快把眼泪擦擦,你若是喜欢吃,以后你的每个生辰我都给你做!”
棠陆本以为关雎会委婉拒绝,没想到关雎喉结上下滚动,目光深邃,铁青着脸点点头。
算算时间,如果今年关雎正好弱冠,那么再有四年,令狐桀就要……
棠陆叹口气,继续看着他们生活中的一点一滴。
在关雎的回忆中,痛苦不堪的回忆占极少数,有关于自己的记忆占一小部分,绝大部分都是和令狐桀的日常生活。
比如今天令狐桀笑关雎吃东西像小仓鼠,腮帮子鼓鼓的,好好戳。关雎回答他不喜欢被说像小仓鼠,因为在他的眼里,仓鼠这种东西生来就是东躲西藏活命的动物,一不小心就成为强者的盘中餐。
可能在天真无邪的令狐桀眼里,仓鼠是他师父养着的灵宠,是他的玩伴;但对关雎而言,那只是储备粮,是他快饿死时充饥的粮食。
“切~师弟你好无聊。”令狐桀戳戳他的脸,百无聊赖感慨道。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都长大了,举止没有从前那样亲密无间……
虽然从前他的小师弟也会流里流气地说些一本正经的话,叫他碰不得。
最近,那种有意无意的疏离感愈发增强。
就算他受重伤,他的小师弟也不会来看他一眼,只有他刨根问底时,他才极不耐烦说有问这个的时间不如勤加修炼钻研书本。
明明他从前甘愿花费三个月时间为他寻果子……
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像“师弟”和“师兄”,在这冷冰冰死硬呆板的名称背后,曾经甜言蜜语追着他夸的小哥哥不见了。
那个即使不喜欢也不说出来,唯恐他伤心的人,很明确地表达着不满。
骂他这也做不好那也做不好,做的菜不好吃,背的书不流畅,还说以后没事不要来烦他,人长大了总要有点私人空间。
他哪里受过这种气?!
小公子当然赌过气,但结果往往是发现如果他不去找他,他的小师兄真的会不要他。
去找了,也有很大几率被拒之门外。
他怀里抱着亲手做的面条,坐在关雎门外的台阶上,脸埋在臂弯里,靠墙睡着。
夜寒露重,令狐桀打着哆嗦冻醒后,面条已经坨掉,他含泪挑起面条吃掉,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做的东西这么难吃。
原来他没有小哥哥夸的那么好,他一直很差劲很差劲,却被甜言蜜语蒙蔽着,为自己的“优秀”而沾沾自喜
关雎也是这么想的吧?
据顺风耳千里眼两兄弟说,关雎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牵其他女孩子的手。
他明知没有立场生气,心里的不舒服不会骗人,那种感觉好比喝下止疼散后用钝刀割肉,痛意一点点蔓延,待你发现时,心脏都已被剜出。
〖待我大梦初醒,想要抓住你时,为时已晚,靠在我身边的你早已离去,我只能傻愣愣地看着席上余温渐冷。〗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消失了,留给他的是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
大抵人心都是肉做的,哪怕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被伤了无数次心后,也会疼,会不甘,会迷茫,会自我怀疑,更何况是娇生惯养的令狐桀?
他的小师弟是他这二十年来唯一不能抓在手掌心里攥着的。
棠陆正替他哀婉着,面板上又是另一番色彩——
〖幸好我令狐桀冰雪聪明足智多谋智勇双全!〗
〖费尽心机故意和师弟困在后山幻境里不就好了吗!〗
他看过民间画本,故事的情节往往是这样的——小师妹和他的大师兄降妖除魔途中误入幻境,小师妹受***毒草割伤,唯有双修可解,于是小师妹和大师兄干柴烈火,你情我愿,翻云覆雨,酱酱酿酿……
只不过令狐桀在看话本是自动把“小师妹”代入成关雎,关雎那双风情万种桃花眼可不一看就能断定是在下边的?!
把“大师兄”代入成自己,自己这双凌厉又美得摄人心魄,攻击性极强的眼睛一看就是在上边的!
明天他就成年了,他必须要得到小师弟!谁也拦不住!
这简直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我怎么这么能聪明呢,以后还是不要这么聪明的好,万一绝顶模样就不俊了。〗
雷厉风行的令狐桀立马往他小师弟要吃的饭里下*药,待他吃完饭抓起手腕就是往后山一顿跑。
美其名曰:师父他老人家重病,好好的突然四肢抽搐肌肉僵硬失去知觉,要和他一起去给师父采药。
朱缇:“这不是得了羊癫疯的症状吗?”
棠陆叹气,这表情,就差把“我要干坏事了”写在脸上了。
关雎不知在想什么,眼里那三尺桃花潭水冷得跟九阴玄冰似的。
棠陆点开面板,
〖不听话啊,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乖一点。〗
但是他说的却是:“我去看看他老人家。”
“哎哎哎,不用,师父召了门外弟子伺候他,他特意嘱咐咱们两个去采药。”
“小师哥说的可是真的,你若用这种理由诓我,师父他老人家要生气的。”
“千真万确!”
〖还真是,亲、徒弟。〗
令狐桀一脸“我就是在说谎,不过你必须相信我,若敢拆穿我,我就吃了你。”的表情,看得关雎心里跟被小猫爪子挠了下似的痒。
“小师弟,你怎么了,脸这么红?”令狐桀明知故问,捧着他脸,不打自招,“头也热,莫不是无意间中了幻境里的情毒?”
令狐桀不知道关雎体内有蛊虫,早已容不下其他毒素,认真道:“看你着实难受,小师哥我勉为其难扶你一次,走,去那个山洞里歇歇脚。”
洞内燃起篝火,火苗忽明忽暗上蹿下跳极不稳定,橘红色光晕下两个人的脸温暖柔和。
柴火哔剥作响,打破一片沉寂,令狐桀扯散外袍,衣物自肩头滑落,他自以为微不可察地靠近关雎一点,再靠近一点。
他屏息凝神,亟欲与他十指相握,却被后者不着痕迹地避开。
“小哥哥,我明天就成年了。”
“我知道。”
〖知道就没了?〗
〖就!没!了!〗
不是,他那个舌灿莲花的小哥哥什么时候跟被锯了嘴的闷葫芦似的?!这高岭之花拒人千里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长大了,我的意思是说,我知道你现在难受,不必再忍着,我,我我我可以……”
“可是小师哥,我好的很呢,一点都不难受,师哥你是如何断定我中毒的?”
令狐桀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为他低下头颅,暗示他都暗示地烦了,倦了,哪里肯继续动作。
怒火冲破胸膛,恨不得现在就把话问个清楚。
〖你倒底是不是不行?!〗
篝火光芒大作,烈焰仿佛下一刻便会把这一方小小天地吞噬。
“小师哥,你自己再找找,我去百草谷找谷主要些草药,先行告退了。”
“你……”
黑色的衣袂消失洞口,篝火像被冷水泼灭,只剩下一些余烬,星星点点零零散散,不死心地冒着微弱橘光。
他蜷缩起来,听到自己说:“师弟,明天,你会为我准备及冠礼的对吗?”
他断定师弟一定听到了,因为师弟好像摔了一跤。
摔得还挺重。
哼!他才不要去扶呢!谁叫他不理人!
令狐桀守着零零碎碎的火星,待最后一点橘色灭尽,搓搓冻僵硬的手,裹好衣服,只身一人离开。
紫色结界被关雎打出九尺宽十尺高的破洞,因为关雎是金系灵核,被他打过的破洞亮莹莹地镶了金边,他逆着天光,缓步移回住处。
关雎这几年总是闭关修炼,修为猛增,反观他,纵然天资卓绝,依然学无所成。
在别人一句句虚心假意的夸奖和假意逢迎的奉承里迷了路,失了魂。
他不禁想到,会不会是因为他太弱,保护不好关雎,所以才不被喜欢。
令狐桀回房席地而坐,腿上摊开一本书,他按照书上所写运转灵流,火红色竟如流水那般潺潺流动,环绕全身。
心中有万和松涛莺飞草长,想要变强,只有变得更好才能配得上他的小哥哥。
他整夜未合眼,认真打坐,将平日里不求甚解的地方梳理清晰,终于在寅时的第二刻,头一歪身一晃,倚在书案上睡着了。
“徒儿,一切可还好。”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棠陆眼睛都亮了。
“师尊?!”
檐清悄然进入室内,随他站在一处,环视周围的摆设,目光落在令狐桀身上顿住,他皱着眉。
“一切都好,师尊怎么过来了,”棠陆不怕死地牵住他的手,过了这么多天,总算是能碰到真实的事物了。
不然他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变成了鬼魂。
“放心不下你,跟过来看看,这里的时间应该和外边的不同,”
棠陆偷摸点开师尊的心理面板——
〖早知如此,不陪那老狐狸下棋为好。〗
“……”
檐清并未察觉到什么,垂下手臂,宽大的袖子掩住两个人相握的手,他本就话不多,静默地陪着他。
在他们身后,那双搓红的、连指甲都修剪整齐的手推开门扉,再掩好。
关雎轻手轻脚走至他身边,看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摇摇头,目光依旧温柔地能化成水。
他像对待瓷娃娃一样把他的小师兄放床上,掖好被角,嘴角噙着笑。
他并没有不要他,更不会厌烦他。
令狐桀生病时吃的药从来都由他亲手煎制,甚至细心备好蜜饯,只不过交由别人送去。
那次小师兄背靠着他的房门睡着,他不是没想过推门让他进去,只怕再给一点希望,那个小傻子又要飞蛾扑火了。
于是,除去一门之隔,两个人背靠背坐了一宿,有点傻。
朱缇疑惑道:“关雎也喜欢令狐桀,为什么不趁着最后的时间和令狐桀表明心意在一起,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难道是怕最后舍不得下手?”
棠陆在识海中喃喃:“你没看出来么,他从未打算对令狐桀动手。
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希望小师兄能够幸福,能够找一个会真心对他的人天长地,只是那人不能是自己。
结局早已注定,他们两个终究不能在一起。
关雎情难自抑,一丝尘埃未沾染的手轻柔抚上床上人的眉眼,仔细描摹着他的五官,接着俯下身,发自本能,近乎虔诚地在令狐桀柔唇上落下一吻。
棠陆眼疾手快,一把捂住系统的卡姿兰大眼睛。
“看什么看,小孩子不能看。”
朱缇一阵无语。
棠陆脸有些红,刻意挪开视线,余光意识到檐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或者说,唇上。
幸好只看了几秒钟便挪开了。
另一边,
当关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他慌乱地抬手想要用指腹擦去,顿了顿又扯来令狐桀床头柜子里的手帕,沾着水仔细擦。
〖我那么脏,不该如此的……这种蛊毒不会传染给他吧?〗
在关雎看来,自己早就脏了,他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眼睛见过尸横遍野,身体里流着毒虫的血,恶心至极肮脏至极浊臭至极。
而他的小师兄干净纯洁,白纸一张,稍不小心便会被染脏。
也不难理解他的行为,
一个从小生活在阴影里的人就好比是腐草里长出来的流萤,在璀璨夺目的日月面前,它那点微乎其微的光芒全然可以忽略不计。
它无疑是仰慕日月的,也无疑是自卑的。
当这只小虫被月光和阳光震慑心魂,灼痛双目后低下头,自然看万物皆暗淡无光,尤其是自己肥胖丑陋藏污纳垢的躯体。
那怎么办呢?只能用不着调地言语,涎皮涎脸的笑容,看似放荡不羁的行为制成坚甲硬胄,掩盖沤烂不堪的残躯。
最开始他曾想过,把他的小师兄带成纨绔子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样有朝一日同门反目,他也能胜算满满,俩人可以说是沆瀣一气不着消停。
万事总有意外。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奇怪,好像月老他老眼昏花稀里糊涂,把你们两人的红线缠在一起,不知不觉间,本不该有那么多温暖交集的两人,穿过桥上来来往往的人潮,十指相扣,额头相抵,用尽往后余生缱绻缠绵。
可他和令狐桀两人之间,定有一人失去这余生几十载。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是自己。
神只不可亵渎,旭日只能远观,他的小师兄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应该一直高傲下去才对嘛。
于是这几年,他或是练剑或是打坐,从万瓦宵光曙到池月渐东上。
还在睡梦中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令狐桀皱着眉头轻声喊疼,他才松开捏着手帕的手,五指恋恋不舍地放在他耳畔,帮他掖好耳边一缕鬓发。
那么温柔的人装作冷言冷语不爱理人的样子实在费力,他一边心尖滴着血一边把令狐桀往外推。
一人义无反顾,勇往直前,一人瞻前顾后,畏葸不前。
他的目光里仿佛揉着星子,在令狐桀枕边放下只灵力凝作的小蝴蝶,作为送给他小师兄的及冠礼物。
棠陆和朱朱异口同声:“关关?”
檐清解释:“鬼王桀说关关是他留给他的生辰礼,但关雎自那天后便不告而别,所以才有了假装娶亲一事。”
这样看来,鬼王桀对关关那是相当好,数百年后的关关相较于现在的小蝴蝶来说大了不止一圈,还胖不少。
关雎似乎很清楚自己这一去是赴死。
他死后关关也会消散的,所以抽取自己的一缕灵慧魄和一缕力魄,封在蝴蝶身上。
檐清凤眸半眯:“灵慧魄在眉心轮,力魄在心轮,取“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之意。”
棠陆竖起大拇指,“赏析的很到位,就是不知道这些,关雎他本人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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