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婵子扶着助理的屁股往上推了推。

男人将王景行送出门口便回去看小孩了，当王景行即将靠近检测台时，兜里的糖果掉了出来，他随即弯下腰。

“咳咳咳。”

“喂！哎呀你别管我了！快去找王博士！”

李婵子轻轻抬手，她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她喃喃道：“重量不对。”

“事出紧急！李小姐快去带我找博士！”

收到一致的肯定回答，王景行当场捂着心脏，孱弱地假哭道：“那什么小王，你把你的遮瑕扣点给我吧，诶，别小气啊，我都帮你给隔壁区的小帅飞鸽传书了！”

“别问东问西的，铭牌上不是写着李婵子吗？”助理熟练地踩上踏板把医疗垃圾扔进去，“你小小声也没有用，特遣队里的fork耳朵都尖着呢。”

半感染体已经发出混浊的打嗝声，李婵子看准时间，大力将感染体抛出去，身体前倾，抬膝，蓄力，腹部发紧，大腿环锁住的宽阔肌肉似乎竭尽爆出，她也没有含糊，长脚重击在感染体身体，巨大的冲击锐不可当，裹挟逆风将感染体穿胸悬挂在防护刺上。

打扫战场的警卫组中的其中一位走向王景行，在王景行的后方停下，与王景行背对背的站姿持枪。

“啧，让我摸摸。”王

王景行越说越气，跨过尸体，换了个方向蹲着，他又看了一眼背对他的警卫，这才伏在地面，趴到丧尸喉咙的伤口旁。

此话一出，大家都笑起来，连带等候抽血的外来者的眉头也舒展了些。

幸好王景行反应过来，迅速侧身，一张乌青血管密布的脸张大嘴擦着他的肩膀而过。

王景行走向熟悉的小孩，小女孩的爸爸正在给她擦脸，小女孩率先发现王景行，她拍了拍爸爸的手臂，向他指了指身后。

“好、好、好，我去换套衣服。”王景行也没有回呛，脚步虚浮地站起来，打了个哈欠，眼泪齐齐流下来，“啊哈——那你等我几分钟啊。”

感染体痉挛中呕出黑血，牙龈超乎自然速度地萎缩，牙冠浸血，被牙釉质包裹的部分眨眼间显露出来。

无风尘扬，平流升起，身体失重，李婵子带着他和它原地跳高。

“死水一样。”

“王博士快躲开！”

助理的眼神从王景行的胡茬转回双眼下的乌青，放缓了语气，半哄半劝道：“我知道博士您心里有事，但是这种事情不能急，您现在把身体熬坏了，我们就真的没有后路了。”

然而助理没等到，王景行洗漱完就倒在衣柜里睡着了。

“所有人听指挥，往这边跑！”

“唔……”助理呛出一滩苦水，“唉唉抱歉哈，有点晕人……”

“……”

“怎么会呢？根本没到发作时间。”

“吵什么呢？也不制止一下。”小护士瘪瘪嘴。

“你放我下来！老天啊啊啊——”

不等王景行回答，助理接着说：“博士就算不一起来，也可以出来走走。”

“来人啊！救命啊啊啊啊啊！”

“你们几个议论她的事，人家保不齐早就听的一清二楚。”助理头也不抬地说，他声音不小，或者说根本没有想避着谁的意思。

王景行摊摊手，说：“对啊，所以我跑过来找你们玩了，你们可不要告密啊。”

“那位就是简上校派过来的女fork吗？”小护士凑在助理耳边悄悄地问。

“出现感染体，重复，出现感染体！”

“嗯，对了，爸爸还说广场上好多人，医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

“从最坏的情况来看。”

眼前的景象令王景行的价值观重塑，他发现丧尸创面的肌肉依旧是活的，雪白的脂肪，细小的气管，健康的脊椎，无不显示这个死者是人类的躯壳。

人们互相推搡，小孩与家长走散，老人撞倒在地，踩踏事故立即发生。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快跑快跑！”

说完，王景行捂住了嘴，小心地将食指按在嘴巴上比出一个“嘘”的样子。

男人在毛巾上搓了搓手，从小女孩的枕头下面掏出一颗水果硬糖，双手捧到王景行面前。

“难道……”视线的终点出现小小的黑影，由远及近，穿着整齐。

“你干什么？”

“您好。”李婵子面无表情地回答，“简上校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李叔，我来看你们了。”王景行等男人转过身才开口。

“那是李婵子和，肩上谁啊？”

“走了也不叫醒我。”

助理察觉到胸下李婵子的肩峰端部往高处忽然一抬，余光瞥见她折叠如山拱的背肌似双翅伸展腾空湖面的黑背天鹅。

小护士肉眼可见的尴尬起来，哈哈一笑，把一沓排列整齐的名单用反过来磕在桌面上又整理一遍。

靠近内场的地方有警卫和李婵子守护，从镇压方面来看王景行并不担心乱套，但是事出蹊跷，让他难免紧张起来。

王景行在心底快速计算，他站在尸体旁不敢掉以轻心。严密的逻辑推算加上对周围风吹草低的警惕——高强度的精神力消耗令他的掌心泌出细汗。

王景行这才喟叹一声，他将自己的长枪戳进地里，立即单膝跪下，他没有带防护具，只能保持安全距离目视丧尸的外貌。

“就，就像是……”助理也不管这个姿势不舒服了，他迷茫地撑在李婵子的肩头望着那个景观。

“快！疏散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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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间的阴影猛然阔大。

李婵子没有回答，长足八十厘米的长矛划落死尸脏器，正轻靠在腿侧滴落污水。

王景行下意识往兜里掏，他只摸到小女孩给的硬糖和一张忘记拿出来的擦汗布。

王景行走到跟前来立马就有人起身给他让位，他头发还是刚吹干的蓬松状态，内里的衬衣连空两格，走路啪啪灌风，可他又穿了件垂感的白外套，两手揣兜，怕冷一般把自己的两边侧腰深深勒了起来。

就像是一只笼罩在背后的乌云。

助理扭头，差点从李婵子肩上掉下来。

先前扑向王景行的感染体已被他刺穿喉咙，他脖子上有枚锥体黑晶块，指纹唤醒后可显出长枪的战斗形态。

“呕……我的胃。请原谅我。”

广场上有些许嘈杂，人群分成三竖排排列，持枪的警卫站在外围线，助理和其他医务人员在队列尽头的小桌子后坐下。

还没完，李婵子轻而易举滞空转身，腿环与布料发出咯吱咯吱的叫声，回正身体的瞬间拔出短枪忽视超距离的弊端连狙身下苏醒的已感染体，徒手清空弹夹，背手响应腕部警戒，落地的刹那甩出腕部的长矛，一举击杀漏网之鱼。

“啊啊啊我可以自己——算了……啊啊啊！哕……抱歉……”

男人转过来又转回去，小女孩点点头，对王景行脆生生地说道：“爸爸说谢谢王医生来看我们。”

“诶诶不用，我不是来帮忙了，就在后面看看你们，你们辛苦点，你们坐，你们坐。”王景行把人按回去，一副菜市场讨价还价的样子同她、他们打招呼，“哎哟，我还没老呢，让什么位啊，我这不是刮了胡子来到吗，真这么沧桑吗？”

带着拖长的嘶哑声线，被人群主动避让，同助理良好的关系。

“糟了！”

“从丧尸的脸上凸起判断，应该不到感染时间。”

“怎么回事？博士人呢！”助理抱着医疗箱在李婵子身后焦急地问道。

他眉头紧锁，倒吸一口凉气。

眼瞧着李婵子上手把未发作的感染体的脚踝扭断，助理仍旧喋喋不休。

他颤抖地发问：“为什么，啊……哈！肚子被划开是这个样子！”

王景行的注意力被打断，他急忙摆摆头，重新低下脑袋。

儿童区里的患者大多都是肠胃不适而输液，很少有先天疾病的小朋友，因为无法申请到药品和手术，那部分小孩已经死掉了。

助理窘迫地拍掉李婵子后背的水渍，当他的视线对上防护刺上的悬停丧尸时，声音不由得紧张起来。

助理身后也有一位警卫，她梳着高马尾，持枪，戴着护目镜和遮面口罩。

“哎哟哟，小助理这是在发什么脾气呢？”

“我们真的能接受这种情况吗，啊，啧，我在实验室这么辛苦都没有得到变化，你们在野外说变就变啊。”

男人推了两三下，低头示意自己女儿说话。

他眨了眨眼，说道：“交换。”

“行。”王景行把糖拿走，变戏法般从兜里拿出一根短香蕉，放回小女孩手心。

所有的疑问塞回肚子。

突然，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某个地方变得密集，就像是鼓点由弱渐强。

“那是因为博士太累了。”

看吗？”

人群转眼间混乱起来。

王景行嗯了两声算是应下，他站在李婵子旁边等了等，没过几分钟，闲不住般朝儿童区的房间走去。

“走开别挡道！”

王景行同助理一些人打趣完，慢腾腾站到警卫旁边，他先是确认了铭牌，再低声说道：“你好。”

“这是我和爸爸商量的，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给医生！”小女孩把糖从男人手心举起来，而她的袖管里面是淤青遍布的针扎痕迹。

“是体内服用了什么吗？”

“哎哟，我怎么能和小孩子抢东西呢？”王景行夸张地说道，“李叔真是，我都多大个人了。”

李婵子睫毛尖端向下压了压，快速把短枪嵌进大腿绑环上的皮匣里，转过身一手将助理扛上左肩，另一边单手提着感染体的后颈布料。

他自言自语道：“不对不对，时间不对，尸体腐烂程度也不对，哪里都不对。”

一直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助理立刻凶狠地瞪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