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失神，倒叫贺七娘得了逞。

轻轻将怀中的小婢女放下，贺七娘撑起身子。

她不能呆在这里，她总得逃的，她还得寻阿耶回家。

浸满鲜血的手背被人猛力扣住，贺七娘仓惶回望。

不远处，那老妇人正满是不愉地交代着。

贺七娘抬眼，环顾四周。

说完这话，老妇像是觉得这满院的血气着实恶心了些。她捏着帕子掩住口鼻，便转身往外去了。

“那这瞎子？”

许瑜，你不该是这样的啊

因呼吸不畅而涨得青紫的面容，狰狞可怖。

阿耶说过，被追赶时回头容易跌倒，跌倒容易失力

可她，还不能这样就逃！

双手牢牢压住小婢女喉间刀口，妄图止住那喷涌而出的血。

可话还未来得及出口，一口倒灌的血却被呛咳迸出，血沫飞溅上贺七娘半垂的眼皮，令她眼前阵阵发黑。

“灌了那么多药，又是个瞎子，就这样吧。怎么着，你还想见血？”

贺七娘像是被人折断主杆的偶人，无力耷拉着头。

步履由蹒跚逐渐转好，她猛地扑身上前，一手抓住刀刃，一手扣住刀柄，将它生生拽过。

“嘿嘿，哪儿敢呐？还得是您，生就一副菩萨心肠。”

“既然动了刀，干脆收拾干净再一把火一烧得了。天干物燥，不过是仆从不当心烛火罢了。”

“赶紧着些，老身还得早些回府同主家回话呢。这头务必料理干净，省得日后给三娘子添堵。”

自然，也没能听见贺七娘费尽全力，拖着脱臼的下颌，一字一句地回道。

“我阿耶说，雯华是天上最好看的祥云”

小婢女颤颤抬起的手骤然落下，指尖擦着贺七娘散开的裙摆，遥遥指向院门方向。

踮足避开小婢女洒落在地的血，那老妇踢了踢贺七娘的腿，冲她开口说到。

“逃嗬逃”

“呵，老身原还不知，似你这般出身的人，怎会取这样好的两个字儿做名。”

“听说，许侍郎于惯唤你贺雯华？”

“祥云。我阿耶说，那是天上的五彩祥云”

心神混沌，贺七娘紧紧抱住怀中的小婢女。

双腿虽是才站了一瞬就软得跪了回去，但她仍是双目紧盯那滴血的刀尖，一下下挪动着双脚。

砖石缝隙间，火光映出血色，肆意蜿蜒。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不能回头！

气充斥鼻间，掌下黏腻、温热的血一股股自小婢女喉间涌出，缠得人几欲作呕。

对上贺七娘的目光，小婢女强撑着张口，想要再说什么。

抢过刀，她用尽全身力气，朝前斜劈一刀。

是了！

凌乱的发丝低垂，在贺七娘面上投下杂乱的影，落在微微抽搐着的小婢女身前。

还有，廊后熊熊燃起的炽烈火光。

她想问问，有没有人，能够救救她的妹妹。

“后头啊，还是我家三娘子笑语，雯华二字虽可指五彩祥云，但也能指那泥里石头上的纹。老身这才明了，说到底，似你这般的，不过也就是石头一样，任人践踏的卑贱东西罢了。”

视线无定，直到落在那尚在滴血的刀尖上时，她仍在呆呆地想。

见着那人捂脸倒地哀嚎，贺七娘扯起嘴角木然一笑，调转身子，夺门而逃。

可映入眼中的，只有四下奔逃的仆从，屋前倒地不起的身影，廊下被踩成烂泥的花。

火光照亮前路，身后似有人在高喊“杀了她”，似有人在奋力追赶，贺七娘也未再回头看过一眼，只是一直奔向前方。

白日里还甜甜笑着唤她“娘子”的小婢女，如今已露了眼白。

怔楞回头，正有火舌肆意蔓延，逐渐攀上破开的院前木门，她的耳畔，尽是木材燃烧时的噼啪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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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回头

执刀之人未曾料到她个“瞎子”会突然动手，又像是从未想过，竟还有这样不要命的人会往刀上来撞。

那老妇见持刀之人领命而去，又见贺七娘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眉目舒展，像是心情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