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幼时的干净的一双眼。

吉祥以为他是想摔了那顶好的眼药膏。

等她熬到戚延驾崩就好了。

何况今日她还砸了东西泄愤。若是许嬷在此，即便再疼爱她，应该也不会允许她坏了皇后的端庄吧。

吉祥欲来捡。

戚延微垂眼，停滞半空的手指像一时僵住，终还是收回手，重新转动起手中御笔。

红得耀眼的喜服，乌黑如缎的长发，以及朱色裙摆铺绕了一地。

抬头间，视线触及一侧案架上的绘龙纹青玉小罐。

里头是他之前在野外骑射时，被刃上反射的耀阳不慎灼了眼后，御医研制的眼药膏。

烛光跳跃中，大红色盖头掩着陌生的脸。

“皇上龙体贵重，可没伤着吧！”

只抱着他脖子哭，说那屋子好黑，她怕。

摆件碰着那药掉在了地上，青玉碎片与白玉般的药膏溅了一地。

她一定可以熬到的。

“什么好东西还要皇上亲自摔！！”

他竟想起了一双清澈明晰的眼睛。

一面说，吉祥一面吩咐宫人来清扫。

也不是什么难事，被戚延欺负得多了，她每次都是这样糊弄自己的。

“什么意思？”

大盛自古以来，历代皇帝的命数好像都要比皇后短些。

“这等好东西自然是摔了都不能给不相干的人用，皇上摔得妙啊……”

吉祥连忙来瞅，见一地狼藉，点头哈腰捧起戚延的手。

也许是因为窗外的飞雪白得纤尘不染。

是在记仇……”白蔻仍在劝。

温夏听着她碎叨叨的，终是叹了口气。

他已经很多年没再去触碰这份记忆，也从未主动去提及温夏这个人。

这记忆也实在太过遥远。

“是呢，我是皇后，我应当不生气，不难过。”她起身，任她们搀扶着走向床榻：“嗯，我不难过，忍忍就过去了，我的眼睛一定会好起来的……”

凤翊宫的消息早在傍晚便传到了清晏殿。

她是说过怕黑的吧。

砰一声。

转动之间，玉管貂毫不经意从指尖掉落在地。

是了，他与温夏那些回忆早就是幼时无甚可记的事。

在五岁那年被姓宋还是姓陈的官家千金设计卖到花楼时，他费尽功夫寻到温夏，她不要太后不要许嬷，也不要贴身丫鬟。

好像还有大婚那夜里，坐在床沿的娉婷纤细的身影。

是啊，忍一忍吧。

龙椅上，戚延的双眼像淬了殿外飞雪，愈渐的冷。

戚延刚伸手去拿，龙袍宽袖竟未留意勾到神兽摆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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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夏这样说服着自己。

见圣颜并无悦色，便规规矩矩禀报：“奴才也是头一回听说，原来阳光底下看雪看久了，竟还会得这雪盲症！太医说轻则几日可恢复视力，重则，重则……”

戚延仍懒散批着奏疏，听到内侍监吉祥那声“皇后娘娘看不见了”，手上一顿，抬起眼。

龙椅上，戚延收回视线，骨节修长的手指拿起案头的玉管八仙貂毫，也未批注，只漫不经心又深不可测地转动在两指之间。

“两位太医刚去瞧过，都说是雪盲症。”

此药颇有奇效，里头一味药材天下间仅此一株。

戚延却自顾自弯腰，伸手捡起了笔。

幼圆黑亮，像把星河都嵌入了浅眉之下。

吉祥仔细揣度圣颜，御前当差，最会察言观色。

关于她最近的一切，应该是记不得的某一天她挡了他出行的路，晦气得很，怎么惩罚都不够解气。

吉祥实在匪夷所思，看这圣颜是不高兴？可皇上明明一向以皇后的难过为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