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廷赫然开口：「请陛下即刻拿下邕王，决不能立其为储君。」

崔明度伏地再拜：「崔氏追随陛下多年，更明白陛下一心所念只在皇权，若非思及传承，陛下也不会挑中邕王。但邕王大逆不道，只会害及陛下一心维护的皇权，他日还会叫生民涂炭。既然如此，陛下何不摒弃前嫌，为皇权着想到底，挑选更适合的人选。」

然而很快就被另一阵声响遮盖了过去。

他浑浊的目光转到崔明度身上：「看来崔氏也是要支持这位做储君了。」

李砚垂着头，衣袖里的两隻手紧紧握成拳：「没有资格。」

都护府外，忽而来了一队人马，皆是行色匆匆，无比焦急。

帝王枯坐帐中，如同入定，事到如今，听了他这番话，竟反倒是平静下来了：「朕依旧要靠爱卿保家卫国啊。」

致离世。」

「只因邕王更无资格。」

伏廷一动不动，听在耳中，面色冷肃，没什么表情。

他大半生都为皇权而搏，为此不惜代价地铲除藩王势力，不惜遏制边疆都护府，宁愿北地继续穷困潦倒；也为了皇权，觉得长子平庸，易被操纵，难当大任，唯有么子心智似他，便一心栽培，打算废长立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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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做一切皆是为了皇权，可到头来苦心孤诣一场，弄得宗亲零落，众叛亲离，却是为他人铺了路。

「报上名来。」

帝王一阵一阵地咳，如同停不下来了一般，不知是在咳邕王的不堪一击，还是在咳他的部署周密。这几句说起来轻巧，然而他一身血迹也说明了这片刻功夫得来的没那么容易。

这是他的报应，一定是他的报应！

崔明度忽又再拜：「请陛下定夺。」

在咳声中隐约听见外面邕王的声音，竟在喊冤枉，喊着要面圣，但最终这些声音都离远了。

帝王望着他衣上若隐若现的血迹，自此才算亲眼看到这位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大都护是如何走过来的，是染着血握着刀过来的，口中又是一顿咳。

「光王之子，这么说你的瘟疫已好了。」帝王早已猜到，被伏廷带来的，还能有谁？无非就是他几次三番也除不去的光王之子。

话音刚落，殿门外已出现一名近卫，小声禀告：「大都护，罗将军从边境传讯过来，突厥有异动。」

李砚下意识看向身旁，伏廷看了他一眼，他似清醒了，振作了精神，也压下了翻涌的心绪，垂眼回：「光王之子，李砚。」

瘟疫？皆不是省油的灯！

天气阴沉，风冷刺骨。

伏廷依然跪着一动不动：「陛下放心，臣隻为暗中入宫而夺下了邕王所控的宫门，这里的兵马幷不多，但要制住一个邕王足以。」

帝王悲愤交加，被那一声一声的叫唤弄得气血上涌，待终于停下咳嗽，已是气力不支，隔着垂帐看着那跪着的三人：「你们思虑足够周全，竟然还带了个人来，是知道朕的江山无人可传了。」

「那你又凭何做储君？」

※

帝王撑在床榻上，剧烈喘息。

如此，倒真成了清君侧。

直至笑声停下，伏廷仍然端正地跪着：「臣自知有罪，不求脱罪，但求陛下准我擒住突厥主谋，按照他们的计划，突厥近来必有动作。」

外面霍然传来急切又慌乱的呼喊，宫人们似在奔跑，有人在喊「邕王从东宫杀过来了」。

想到此处，不知是该喜该悲，竟然突兀地大笑起来。

为皇权着想到底，到头来，终究还是为了皇权。

一直没有做声的李砚忽的抬起头，朝帐中看去，那道垂帐被揭开，他终于看见了圣人面貌，髮髻花白，面貌不至于苍老，却已是憔悴不堪，一双眼也露了浑浊之态。

猝然一声脆响，帝王拿了案前香炉就砸了过来，铜制的炉鼎一直滚落李砚身前，香灰翻落，从他衣摆前拖出去很远的一道。

帝王似平復了一些，仿佛以这个理由说服自己接受了，喘着气问：「你们想要如何？」

直至此时，帝王才彻底震怒：「你有什么资格？」

秋霜小跑进了主屋，迅速拿了披风给栖迟披上，又用棉衣将占儿包裹得严严实实，送入她怀中：「家主，快，大都护派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