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的确佩服她，一颗心能如此的有韧性，不等别人来安慰，自己便先将自己安慰好了。

栖迟也觉得这么说不好，不吉利，于是又带着轻鬆地笑了：「你可还记得那个箜篌女？」

伏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种铠甲通体铁质，十分厚重，她用手指拨了一下上面冷冰冰的铁片，问：「为何不卸甲？」

短短几日，他已瘦了一圈，栖迟看着心疼，招了招手。

栖迟「嗯」一声，虽然他说还没确定，这一句话，却还是让她有了种心定感。

李砚缓缓走近，这才道：「姑姑，我一路上都挺好的，没遇着什么凶险，弟弟也乖。」

李砚点头，看一眼床上的弟弟：「真的，就算有凶险，逃过了也就不算凶险了。」

栖迟看着他走出去，人已坐正，早已挂念着侄子。

大都护带子入部中，这对一方胡部而言是莫大的荣耀。

伏廷看着她，不知她怎么在这时候又提起这么个人来：「怎么？」

仆固辛云站在他身旁，朝远处亮着灯火的胡帐看去，想起那位夫人一向手笔很大，大都护如此在意她，岂会不庆祝呢，说不定是自己庆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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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砚后脚就进来了，身上雪白的锦袍已经脏了，一条手臂上包扎着布条，一看到她竟然什么也没说出来，在帐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胡帐里，灯火

几个部族里的男子掳着袖子，兴衝衝地在草场上要宰羊，忽有一个兵小跑着过来传话：大都护下令不必费事，战事当前，一切从简。只需要为夫人多找几个仆妇照顾孩子即可。

仆固京原本还在旁亲自指挥，得了这命令只好作罢，感慨一句：「大都护实在节俭，为了北地连头一个孩子也顾不上。」说着连嘆两声气，摆了摆手，遣散了族人。

天黑如墨，穹窿似盖，笼罩着草场。

战事还没有结束，他是特地为了她和孩子赶来的。

若她哥哥能看见他如今的样子，不知该有多骄傲。

但醒了便告诉自己是自己吓自己罢了，才算好受了。

不是不确定，而是不敢确定。栖迟细心地察觉到这点细微的差别，不禁看了看他。

仆固京不可怠慢，少不得就要着手庆祝。

「别问这些。」伏廷沉声打断了。

……

他想都不敢想。

栖迟抚一下他胳膊上的伤，衝着他微微笑起来：「你已长大了，是真正的光王府世子了。」

「她曾与我说，世上凡事有因必有果。」栖迟倚在床头，缓缓道：「边境医舍绵延，你军中兵强马壮，是我种下的因，如今才有我又一回逢凶化吉的果，这也是因果，所以我必然是没事的。」

有时候她也会想，倘若那时候哪里差了一步，去医舍的时候发现医舍被烧了，或是生孩子中途突厥已攻入，境况不知要多糟。

※

「真的？」栖迟看着他，知道他又是不想叫她担心。

栖迟一下明白了：「随时还要回前綫是不是？」

伏廷沉默一瞬，说：「我已有数，只是不敢确定。」

噩梦，只是都没说。

他颔首：「突厥还会有动作。」

栖迟也明白，见他肩头铁片上还沾了干透的血迹，便知他一路过来一定是与突厥兵交手了多次，跟着便想起了仆固辛云的话，所有所思道：「他们这次入侵得太过蹊跷了，像是有帮手，时机又寻得这么准，像是衝着你我来的。」

「大都护，有军报送到。」帐外一个近卫低低禀报。

栖迟坐着，他站着，她的手指挨着他玄甲的前襟。

伏廷神色立时收敛，直起身说：「我先出去，让李砚进来，他该急了。」

伏廷却没说下去了，他伸手扯了羊绒搭在她膝上：「歇着，这些事都交给我。」

她抬眼看向伏廷，手摸到孩子的襁褓：「若我没能逃掉，或者孩子……」

霸占她到现在，也该让他们姑侄说说话，趁机也将战事的事转开了。

伏廷抿唇，竟然还觉得挺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