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云白时，栖迟醒了。

不过突厥的目的显然是为了对付安北都护府，如今打草惊蛇，没能达成目的，不可能留下来与靺鞨交战，肯定会及时退走，不会给靺鞨抓住把柄。

她不好多言，便转头去看伏廷。

突厥既然有了动作就不会善罢甘休，他需儘早做安排。

幽陵都督附耳过去，听他说了几句，颇为意外：「原来大都护与夫人如此恩爱。」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原野，附近居住的都是逐水草为生的游牧部族，偶尔能看到一丛一丛的胡帐。

方才罗小义告诉他，那是大都护夫人，是大都护此行来边境巡视特地带上的，片刻也离不开。

他笑两声，招招手。

「现在。」

他有些好笑：「睡着了。」

幽陵都督方才禀报，斥候带回消息，因为崔明度在靺鞨首府出访，消息送到后，多加催促，援兵来得很快。

「靺鞨的援兵已快到了。」他在火堆旁坐下，腿挨着栖迟：「但料想突厥今晚就会退兵。」

离开营地往瀚海府而去，走的是一条最短的捷径。

他和幽陵都督站在一处，半明半暗的火光描摹出他的身形，倒比身边那个真胡人看着还要高出一些。

能把八面玲珑的罗小义弄得没话找话，她真不知这二人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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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被车的晃动给摇醒的。

※

罗小义听了，立即道：「那三哥有何安排？」

栖迟整一下衣裳，又摸摸头髮，这一夜和衣而睡，不知该成什么样了。

罗小义会意：「那何时动身？」

他看一眼曹玉林，声低了不少：「你们即刻动身，我在后防着突厥，半道会合。」

曹玉林站在车旁，看到她露脸，开口道：「嫂嫂醒了就好，我们按三哥说的路綫走的，比先前更快，穿过这里可以缩短一半行程，只不过路难行些，要换骑马了，正准备叫醒你。」

伏廷一隻手扶着栖迟，直到现在，终于见到她頽弱的模样了。

曹玉林在旁见了，小声唤了句「嫂嫂」，没见她动弹，压低声：「嫂嫂怎的不说话了？」

重兵防守在后。

他三哥来时就吩咐过了，只当他嫂嫂先前都还在府里，如今现身边境是因为随行，如此便不用回避下官，也可撇清与商队关联。

她身躯温软，窝在他怀里，居然睡沉了。

他下令向来说一不二，罗小义没废话，看一眼曹玉林，过去安排了。

罗小义的话停了，周围一下没了声。

三人相对，只剩身旁一丛篝火在烧得哔啵作响。

她下了车，倒着水洗漱，看了看左右：「他们人呢？」

罗小义心说什么玩意儿，他三哥何尝是那等人，要不是他自己屋里的，他哪能这么人前就抱着不撒手了。

曹玉林说：「三哥给我们殿后，马上就到。」

曹玉林抱拳，起身去办了。

她挨着他坐着，到现在没作声，也没动。

逃离险境后，她整个人就似彻底鬆懈了一般，继而便是铺天盖地的疲惫席捲而来，竟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着的了。

他看了两眼，愈觉好笑，心说一定是真累了。

伏廷看向栖迟。

否则古叶城里救出来的那些人就不会散得那么快了，皆是安排好的。

伏廷说：「回瀚海府再做计较。」

车中铺着厚厚的一层毡毯，待她出去往外看时，车已停下。

曹玉林已拿着水囊递来。

曹玉林鬆了口气：「还以为是怎么了。」

真不知道她这幅娇贵的身子是如何扛下这一路的惊险的。

不多时，伏廷朝这里过来了。

栖迟看了一会儿，安静地坐着，渐渐疲倦了。

她又看了看两人，料想是在曹玉林面前的缘故。

反而给人感觉像是在找话说一般。

幽陵都督早已见到这个胡姬随他一同回来，此时见他直接抱着这女人从火堆旁离开，还爽朗地问罗小义：「那是大都护带回来的战利品不成？」

罗小义看到他，如蒙大赦一般问了句：「三哥，如何说？」

伏廷俯身，将栖迟抱起来。

伏廷已然看见，她眼帘已经垂了，看起来坐得端正，其实半边身子都靠在了他身上，手里捏的那一块肉一口未动，已经自手里滑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