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环顾放下书卷，看着她，也微微笑了。

真好，殉道之时，所思、所念、所爱之人，皆在眼前。

飞星般的羽箭在空中变成了有为剑。

白玉砖，黄金瓦，轰然一声，化作滚滚烟尘。

同样孤独、同样无望，选了一条看不到终点的路，自顾自地走下去，再也不会回头。

很多人跟在霁月身后，涌入这方小院。

霁月面上笑意顿时，面如白纸，“看了，可是”

她想，师姐总是这样，跟天上的明月一样，乌云遮挡，不蔽光明，总有缺损，无掩皓质。

柳环顾等了许久，没有听见“魔头之女”、“快来受死”之类的声音，才信了怀柏的话仙门是真的变了。她的目光一一从众人脸上掠过，情不自禁翘起了唇。

怀柏阻拦：“停下”可惜终究晚了一步。

腕上蓝链一下子断了，掉在地上。

比起冰冷而孤独地活着，她宁愿就这么死去，永远活在师姐心中。

“漫漫，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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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环顾的身子晃

如果没有自己，霁月的一生，想必是十分圆满，不留缺憾的吧。她想到自己将会成为师姐心头不灭的憾恨，不会被忘记时，有些为霁月难过，又忍不住生出些带着悲凉的欢喜。

柳环顾稍稍一愣，鬼使神差，弯腰捡起了手链，握在掌心。触上的瞬间，寒气似要把指尖冻结，冰冷而绝望，像极了那个偏执疯狂的大魔。

“师妹。”霁月手中握着飞雪弓，雪白的弓箭上溅满鲜血。

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不可抵抗的力量，霁月受到蛊惑，不自觉弯弓射箭，动作迅速，一气呵成。

霁月视野忽然蒙上一层血色，紫衣少女站在窗上，身后无数双狰狞血手伸出，仿佛要把她重新拉回地狱。岁寒漂浮在空中，缓缓靠近柳环顾，身上的血滴了下来，几乎要把紫衣染红。

柳环顾笑道：“师姐，你看你，连撒谎都不会。”

她像往日一样，温柔地走入采莲居，面上带着缱绻笑意，仿佛一切还未发生，她只是猎杀海妖归来，第一时间便是回到师妹处，卸下一身血腥与风尘。

长剑穿透瘦削的身体，血流如注，柳环顾凝望霁月崩溃的容颜，无奈地笑了。若非只有霁月才能使用有为剑，她也不想让师姐背负如此深重的痛楚。

用的正是洞庭那日所使的偷天换日。

采莲居还是她离开的样子，霁月用阵法让这里一切如昨，好让她回来时，不会觉得陌生。

纵然她不喜洞庭，却也知道，她和洞庭才是一类人。

柳环顾柔声问：“是枯萎了吗”

满池残荷与她一起细听雨声。

“师姐，你在佛土，替我去看了那朵莲花吗”

她攥紧掌心，鲜血淅沥滴下，把紫袖浸透。

霁月犹疑一刻，重新弯了弯嘴角，撒下她平生第一个谎，“没有，开得很好，很美，”她伸出手，“漫漫，你过来，我带你去看。”

地面剧烈震动，依托于魔君之力建立起来的宫殿，从一角崩开，紧接着摧枯拉朽一般，飞快溃散。

只是眼里是化不开的悲哀。

所以当霁月踏入采莲居，看见迷离细雨，空濛云烟，还有坐在小轩窗后的师妹时，不觉生出错觉一切如昨，圣人庄还好好在着，她办事归来，小师妹乖乖在屋内等着她。

“师姐，”柳环顾站在窗沿，笑容灿烂，难得畅怀，“我过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