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船停止了。

他们渡的都是新死的鬼魂，将其送到酆都城中，先交于各司评判善恶，然后送入各轮回道中。

即使是魂魄不全，他仍旧记得那人的洁癖严重，自己这副鬼样子，她定是连碰都不愿碰的。

“啊，这样。。”新娘喃喃自语：“重新出生，将人类的生离死别再经历一遍么？”

所有的鬼魂都在往酆都城走，唯有他沿着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向城外的忘川河。

每隔三日经历一次天罚，而天罚的内容，便是让罪人重新再经历一遍死前的情景。

这船上坐的是一个活泼的新嫁娘，穿着一身红的如血的嫁衣，正在缠着艄公问东问西。

“你总是那么多话。” 叶妩语气沉静，不见指责只是单纯的陈述。

“老爷爷，这里是地府吗？”

她的神识在半空中静立片刻，继续跟了过去。

“别吵小丫头，送你去投胎。”

“是啊。”

两个人一起出了罚恶司。

崔御一见，赶紧提出要去送他。

叶妩的目光投向了河中的一艘渡船。

黄泉路上撒过无数生魂的血，看起来脏污不堪。白许许嫌恶的皱了皱眉，捂着胸口从地上站了起来。

生魂很快被忘川水腐蚀成了一具白骨，滋滋啦啦的冒着白烟，慢慢的沉进了水底。

……

他瑟缩着退了两步，借着彼岸花的掩饰，慢慢的挪步去了河的另一边。

“主人想见您。”九渊又道。

将人送走之后，崔御遥遥的看到忘川河岸依稀站着一袭火红的身影，知道是叶妩又站在那里看艄公渡魂了。

绝大时候，鬼魂们都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舟上，任凭艄公将其送往未知的地方去。既然能坐到这摆渡船上，说明其本身的怨气不重。怨气重的魂魄坐不了摆渡船，会把船压翻。而且这种一般都在人间徘徊，久久不愿回归地府，要出动勾魂使将其捉回来。

身后的路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血脚印，白许许重新恢复成了刚入地府时的模样，曾经万箭穿心的剑伤再一次出现在他身上。

双脚之间的锁魂链瞬间隐去了踪影。

但凡事总有例外。

“老爷爷，你说句话啊。”

这锁魂链只是准时出现带他去受罚，平日里倒也不会影响他的行踪。白许许本想径直去忘川河将满身的血污洗去，没曾想一抬头却看到河畔站了一个熟悉的人。

白许许赤着双足，艰难的走在黄泉路上。周围鬼影重重，一个个步履匆匆的越过他，没有人愿意停下来扶一把这个举步维艰的生魂。

忘川河上的艄公只有一人，却有着千千万万个分身。没日没夜的划着小舟来往于冥界与人界之间，忘川河上到处都是他们的影子。

他静静的看了叶妩一会儿，转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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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艄公已经不是

“投胎？”新娘沉默了。

谁知新娘反而好奇的朝船下探了探头，忽然翻身一跃，跳入了忘川水中。

“老爷爷，你要把我送到哪里去？”

“无趣。。那可实在是太无趣了。”新娘一边念叨着无趣，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沉寂的忘川水。

鬼魂喋喋不休，或许是被缠的烦了，艄公不耐烦的开了口。

叶妩点头。“知道了。”

……

艄公好心的提醒：“小心别让水溅到身上了，忘川水腐蚀生魂，小心将你烧的骨头都不剩。”

“对，投胎。抛弃前尘，一切都重新开始。”

这就是叶妩口中曾经说过的旧例。

叶妩朝着艄公勾了勾手，下一秒，艄公毕恭毕敬的站到了她的面前。

他脚下一个趔趄，忽然间双膝跪在了地上。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嘤咛，吐了口血水出来。

也就是说，白许许要受上百年的穿心之痛，方能赎清他的罪孽，才有转世投胎的可能。

于是叶妩的神识眼睁睁的看着本该直接对上她的小狐狸，偷偷移动脚步拐了个弯。

九渊还想再说，犹豫片刻，知道叶妩不喜欢多话的人，只好止住了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