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第二日，陆靖就在她身上发现了绣着李字的香囊。

穿着粗布麻衣的农家夫妇，如何能养得起这般春黛娇媚的婢女，更何况这姑娘身上穿的桃红缎面舞裙，可是京中歌姬的服饰。

“老婆子少同他废话，抓回去就是了。”

他起初只当她是得了失忆症，不知何处可去，便将她带了回来，又因不知她的姓名，便随意替她取了“阿照”这个名字。

那妇人满脸堆笑道：“这小哑巴脑子不大灵光，别误伤了公子才好。”

“你既说她是你家奴，可有她的名簿、身契。”

小姑娘猛地抬头看他，一双泪眼婆娑，只奋力张着口舌，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半年前，他还是人人逢迎的盛平侯世子爷，锦衣华服，吃穿不愁，可一朝真相揭开，他竟并非侯爷亲生，当年侯夫人不幸小产，为了与姨娘争宠，才从邕州乡下抱养了他。

他本无心理会，可慌乱间小姑娘咬了老汉手臂一口，重新扑回他脚下，近乎绝望的盯着他，两畔檀口翕动，似奋力无声哭求。

男人气质矜贵，浑身冷隽，眼底更匿着骇人阴翳，不过两三句话甫落，那妇人便吓得说了实话。

侯夫人母家姓李，世代从医，那香囊中放着的是既能惑人心神，男女合欢的暗香，大多用于闺房私乐。

他忍着不适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与那夫妇两人，顿时眉眼俱厉。

陆靖轻嗤了一声，这小姑娘的相貌说惊心动魄也不为过，只怕这婆子不是将她卖进府院为婢那么简单。

老侯爷生前留了一份家产给他，却被侯夫人尽数私吞，他迫于无奈同薛嬷嬷辗转来到邕州，只是没想到仍有人惦记着他，生怕自己挡了他们的道。

陆靖冷眼看着小姑娘攥着自己衣袍的手被人硬生掰扯下。

他眉峰微蹙，正欲伸出手扯回自己的衣摆。

“这小哑巴可是我今早在山崖下费了好大功夫才救上来了的，她总归得报答我的不是，我拿她卖给牙婆子得几个钱算什么，不过公子要是看上了她，拿钱财来换也成。”

“要多少银子。”

望着那双澄净的泪眼，陆靖矍然心口痉挛，头疼欲裂，刚伸出的手迟缓地顿在了半空中。

……

鬼使神差间，他不知觉地抬手挑起小姑娘的下颌。

他救下人后，这小哑巴便赖在他身边不肯走了。

陆靖一低眸，麻意窜袭四肢百骸，霎时溺浸于那双剪水双眸中。

他当真色令智昏了不成，怎就蠢得中了侯夫人的计。

母亲时不时往他房中塞貌美通房，却督促四弟用功读书。

惶发憷，攥着他衣袍的手止不住得颤。

得知真相的他，总算明白为何他自小过目成诵，事事占先，仍讨尽了母亲的嫌。

他被赶出侯府不到两日，平素里最疼爱他的老侯爷便断了气。

这世间冤假不公的事多了去了，他自己都尚且自顾不暇，如何管得了别人的闲事。

思智逐渐回拢，他看着眼前俏生生的小姑娘付之一哂。

就连他四岁染天花、十岁失足坠湖、两年前遭府中婢女投毒，诸如此类之事皆变得有迹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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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侯夫人往自己房中塞的瘦马们身上均带此物。

“你可知我朝拐卖良民，该处怎样的刑罚。”

话音甫落，她身边老汉便要上前将人拖走。

他无须细想都知，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结草衔环，而眼前这女子便是侯夫人派来算计自己的阴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