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舟辞走到泠琅面前蹲下，垂眼注视她细白秀丽的容颜，终于长叹一口气。

这声音中气十足，场面一时静寂，但下一刻，嘈杂又起，该挥剑的挥剑，该抡拳的也抡得非常干脆。

架还在打，没有谁管那出声的人。

书生狼狈道：“李若秋？谁，没听说过。”

“她是真正的赤子之心，若她还在，你应该更像她。”

“都别打了！能坐的凳子只剩两条了，你们还要打到什么时候？”

伶舟辞瞪着她半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这雪再不停, 怕是客栈都要被拆了。

她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徒弟：“探云三变？泠琅，你竟敢用我的功夫对付我？”

伶舟辞没了看热闹的心情, 她想回屋子里去，才刚一扭头，便听见底下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女声。

姑娘握着书生的铁笔，在手中翻了两圈，笑道：“我是李若秋。”

她笑起来很讨喜，脸颊圆润，眼中显现出天真的稚气，这是一个很讨喜的笑——至少不讨人生厌。

第140章 冰雪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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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那一年的冬天很冷，大雪连着下了七天。

伶舟辞收回视线，正欲离开，却听得那姑娘又喊了一声：“都给我个面子，停手罢！”

这一眼，叫伶舟辞微微一哂，那姑娘生得白净秀气，双眼十分亮。脖子上围了一圈毛茸茸的雪色狐毛，显得一张脸尤其小巧。

路被阻隔，邪门客栈的人无处可去, 也被迫在一起相处了七天。

书生失了武器，被尼姑按在地上大叫道：“你是谁？凭什么要我们给你面子？”

她摇头叹息：“逆徒，逆徒。”

那日，伶舟辞靠在邪门客栈的二楼木柱边上, 看大堂里的人打架。

漂亮干净的狐裘，在这等腌臜客栈，怕是两天便弄脏了罢。

今天上演的是“莽道姑怒争竹叶青，俏书生甘请女儿红”，双方因着客栈最后两坛酒大打出手, 从房梁缠斗到桌脚, 多方人马相继加入, 十分混乱。

这回终于有人理会她，因为她在出声的同时，还落到一对在地上翻滚纠缠的人身边，不知使了什么巧劲，夺了对方的武器。

泠琅耍赖似地紧了紧怀抱，哼了一声，不说话。

“像你母亲。”

呵，我看你真的昏了头，嘶——”

她喝了很久，直到把一整坛酒都饮尽，才抬手一抛，酒坛骨碌碌滚到熟睡的少女脚边停下。

江湖中人聚在一起, 鸡飞狗跳是难免。这几日, 各路高手几乎比拼过一轮，她瞧了许多精彩场面，从一开始的兴致盎然，变为呵欠连天。

尼姑也道：“我也未曾听闻。”

邪门客栈本名叫什么, 已不可考，牌匾早就被喝醉了的断斧张娘子劈烂了，大门也被砍得歪斜, 口耳相传，斜门又演化成邪门，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伶舟辞倒是来了兴趣，她往其间一瞥，瞧见一个姑娘站在唯一稳当的桌上，两手叉腰，气呼呼地瞪视满屋子上蹿下跳的人。

她一边听着兵刃相激声, 一边扭头盯着开了半线的窗缝, 缝中有死死白色寒气，可见风刮得紧, 雪依旧很大。

“像谁呢？反正，跟你那个爹是肯定不一样的。”

“她那时候，比你还胆大，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管，再危险的地方都要去，再尊贵的人物也敢搭话，再不可能的事，也要尽力去做一做。”

“一沾酒就晕睡耍赖，什么也不担忧了。”

女人甩甩手，走到一个柜子前，抱下一坛子酒，拔开酒封，坐在地上直接对着坛口喝起来。

伶舟辞手上一空，画轴拿回来之后，再次被泠琅抢了回去，护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