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万确！午时刚过，世子就醒转了，虽行动吃力，但神智已然恢复，可正常说话交谈……”

这太乙天尊怎的这般灵验！早知道先前就许他三百六十个愿，泠琅一边拭泪，一边于心中哀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大大打乱了她的计划，可怎生是好？

小厮满面红光，喜悦非常。泠琅踉跄了一步，抓住身侧石栏，失声道：“那，那大夫可有看过？”

“少夫人！喜事，天大的喜事！世子爷醒了，就在今中午！夫人命我来告知您，要您速速回府，不必再烧香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于山道上匆匆赶路的身影，粗布衣衫，矮小瘦削……

转身的一瞬间，泠琅立刻收起“既愁且喜又惊”的面部表情，满脸郁色。

无量天尊，她现在脱离红尘，持戒修道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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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便不打扰夫人返程。”青灯道人微笑道。

这九夏如此耳聪目明，万不能在他面前失了状态。方才语言、情感、动作她拿出了全身功力来拿捏，应该十分完美，毫无破绽罢！

“你说的……可是真的？”

“大夫还没到，侯夫人就急急打发我来寻您，晚点回去就能知晓结果。”

。

李泠琅直起身，理了理衣袖裙摆，慢慢行到殿门口日光之中。

正是当初，她第一次潜入府中险些发现她的小厮。

女子眼睫犹有泪痕，发丝微乱，双颊透出红晕，手指也因突如其来的喜讯而无措地揉绞，处处透露出惊喜无措之情态。

泠琅简直想为自己的细节处理评个特级甲等。

泠琅从未想过，生平第一次正儿八经祝祷，竟换来如此迅捷的应验。

一炷香后，停在山脚的马车被驱使着，离开了这座绿意盎然的小山。

她跑得东倒西歪，娇娇弱弱，速度却不慢，只想快些回到马车，好好思索接下来的打算。

泠琅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而落，口中直念天尊名号，绿袖在一旁也跟着抹起眼泪，九夏见状，忙又说话安慰。

这人青袍高髻，颀长高大，手持一柄拂尘，飘然出尘，正是碧云宫的主持青灯道长。

小厮叫九夏，平日里负责守门房看马厩，因腿脚快，有时还承担送信之类的差事。

名为九夏的小厮站在她面前，还在等待回应。

他怎么会来这里？他不该来这里！

未曾想才奔出几尺远，一拐弯，差点撞到一人身上。

她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死人的人情。阿爹也说过，死人的情难还，将来下到阴曹地府，是免不了要被追账的。

一个念头在心中缓慢升起，直至九夏飞一般窜上山道，穿过观门，问过道人，来到她跟前，才终于得以证实。

三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泠琅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泪也实在下不来了，便受起绢帕，做如梦初醒状。

泠琅面上浮现尴尬，忙行礼道：“道长，方才得知消息，我家夫君午时醒转，是大好了……”

双方又叙了几句，泾川侯世子夫人终于带着两三仆人下山，回去见她那可怜夫君了。

对于这人，泠琅印象太深，他仅凭嗅闻便能察觉到生人气息，不得不防，名列她心中“能躲开就一定躲开躲不开就可劲演戏”排行前茅。

第4章 费思量

行人？

青灯道长听闻，讶异之际，亦十分感慨：“夫人诚心，贫道也有目共睹，此番定是东极青华大帝感怀，才救世子于苦难之中。”

二人这么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绿袖和九夏早已在旁边候着了。

眺望着连绵起伏的树影山脊，泠琅眯起眼，心中久违地有一丝舒畅。或许因为是山中景致太好，山腰翠林太葳蕤美丽，山上行人……

摇摇晃晃的车厢之中，泠琅盘坐于软垫，闭眼整理思绪。返程还需要个把时辰，这段时间，她得好好想想，接下来如何办。

“快，快回府，我要好好照顾夫君……”她颤巍巍道，接着转身跌跌撞撞往观门跑去，身后二人连忙跟上。

泠琅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嘴唇微张，露出困惑茫然的神色。

泠琅于是又对众天尊表达了一番感激，兼赞叹碧云宫香火旺盛，玄妙灵验。

行出大殿，凭栏而望，此时申时刚过，日头不亮不淡，翠屏山山如其名，如一道翠绿青幽的屏障，将京城的热闹繁华远远隔在了数里之外。

“无上天尊，”他从容后退一步，避开险些挨上来的李泠琅，“夫人何故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