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莫名空掉的顾慕尘：“？”

声音闷在布料里，像烟雨笼罩，朦胧一团。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思考过程，神经元突触释放化学递质，电信号沿着通路向下传导。

尹见素没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腰。明亮暖意渗进皮肤，热乎得很。针织衫毛绒绒的，像大型犬一样，抱起来很舒服，也很踏实。

嗓音好像有某种特殊的磁性，落在耳朵里，干净得很，又夹杂了点沙哑。

尹见素又叫了遍他：“顾慕尘。”

灰蒙蒙的凉薄空气里，湿润触感渗进皮肤每一个毛孔, 蔓进肺泡每一段毛细血管，刺得胸膛微微发痛。暴风骤雨将城市抹得面目模糊，窗外高大香樟沉默又悲悯注视着她。

下一秒，因为用力过猛，一截不起眼的毛絮趁她不备落入鼻腔，在里面不怀好意挠着痒。

顾慕尘对她突如其来的拥抱受用之至。人才往自己凑近一点，就无比自然搂住了。听见她这句指控，哭笑不得回道：“针织衫都掉毛。”

确实是活的。

世界上不会有比想打喷嚏打不出来更令人难受的事情。

她将脸埋进顾慕尘的胸膛，深吸一口气。青柠味灌满肺部，仿佛一整个夏天*T 铺展在眼前。布料贴在脸上，就像悉悉簌簌的新芽探头。

低头，望见那双桃花眼里蓄起的生理性泪花，心都化了。

可她眼前画面如此生动。大雪被街灯染就的橙色调，耳边极细微的气流扰动, 皮肤上空调暖融融的温度, 鼻尖食物尚未散去的芬芳。

——为什么滂沱大雨里, 树叶纹丝不动？

他的名字从她嘴里念出来，怎么这么好听？跟掺了蜜似的。顾慕尘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顺着她道：“嗯。”

“我打算炸掉他们研究所。”

她的心脏在胸膛里永不停歇跳动着。血液从左心室出发, 穿过主动脉, 途径各级动脉，分配至毛细血管。又到达静脉，回归右心房。

她抬头，从下往上望着顾慕尘，言辞凿凿控诉他：“你的衣服掉毛。”

光影摇曳，在瞳仁留下明灭交叠的一团。微小气流拂过脸畔，像蝴蝶扇动翅膀。尹见素如梦初醒，眨了下眼，将那几株香樟赶出视野。

……那个雨天又回来了。

尹见素皱皱鼻子，脑袋向后浅浅颤了颤。

话音落下, 客厅里沉寂下来，只剩水晶吊灯碎钻一样的光芒在头顶静默流淌。

窗外又下雪了, 像萤火虫的光芒, 星星点点落在树梢。

尹见素又抱着他缓了会儿，等鼻子里那阵痒消下去，才低声念他的名字：“顾慕尘？”

“小没良心的。”顾慕尘已经把她上一秒还在珠穆朗玛峰、下一秒就能去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的脑回路摸了个透，信息接收得畅通无阻，敲了下她的脑袋瓜：“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尹见素终于彻底缓过来了，从他怀里撤开，话题转得猝不及防——

……好的，这个世界可以毁灭了。

她能清晰感受到全身血液的流动，奔涌流淌至这副身躯的每一寸血肉，如此鲜活、如此有力。

尹见素沐浴在吊灯苍凉的光线下，肌肤也重新染上苍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化掉，与那抹灯光融为一体。

楼外是几株香樟, 常青树, 十二月了依旧葱茏。像戍边的将士，守卫某个即将被人遗忘的秘密。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空气渗进肺泡，氧气进入，二氧化碳排出。

他摸了摸尹见素的脑袋，将锅都揽在自己身上，好声好气哄她：“我下次换件衣服。”

顾慕尘不明所以，“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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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回望那株香樟, 它才抖落满身绿意？

尹见素又接着问他：“你要阻止我吗？”

这个世界明明如此真实。

顾慕尘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墨眉微皱，轻声开口：“怎么了？”

顾慕尘站在落地窗前, 大片大片薄暮从他眉眼掠过, 远方苍山隐成一团墨，为他做底色。

他跨越一整个太平洋来找她，就换来这么一个问句？

顾慕尘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