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暮色比那天的烟雨浓稠了数倍，她几乎又快看不清哥哥了。

尹见素深以为然，郑重点头。余光瞥见家餐厅，刚打算请人进去吃一顿，对方就潇洒地挥了挥手，大步离去。

路灯光芒落进他双眸，晕开温暖的质感，颜色有点像他以前给她剥过的橘子：“好久没回烟城了，有机会的话，一起回去看看吧。”

尹见素一阵发笑，两排街灯逐渐朦胧起来。

说实在的，酷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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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都涂抹成天幕的深红浅紫色，驳杂得不成画，黑漆漆一片。

“好。”

等在她回宿舍的必经路口，肩上披着路灯沉沉的光线，整个人几乎要与背后那大片浓浊苍穹融为一体。

然后——尹见素为了转移话题, 夸哥哥穿衬衫很好看。

半晌无言, 尹见素又稍稍偏了点视*T 线，看哥哥衬衫上缀着的黑翡翠纽扣。看着看着，忽然回忆起小时候的一个下午。

她伸脚碾过那片蜷成一团的枯叶，酥脆得仿佛践碎一片烤肉味的薯片，细小的声音被阵阵林涛盖得严严实实。

尹见素又抬高视线, 落到哥哥的喉结上, 像棱角不平的冰块滚了一下。

她朝哥哥挥了挥手：“那我回宿舍了，哥哥早点休息。”

这算什么剧本，碟中谍，无间道？

尹见素与他隔着段暮色安静对视, 不近不远, 刚好望进哥哥那双好看的眸子, 又刚好分辨不清那里面翻腾的晦暗情绪。

好像只是做一个无关痛痒的约定。

*

……不会就是因为那句点都不走心的话, 他就记了这么多年吧？

尹见素望着那个小姐姐的飒爽背影——

他说出一个“我”字之后，话音掐断得突兀。似乎为自己的立场好笑，嘴角扯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转而道：“最好挑白天，绕开贫民区。”

沈彦兮又滚了滚喉结，嘴角微微上扬：“有啊。”

暖橘色光芒像桶盛满的琉璃兜头浇下，仿佛一场轰轰烈烈的人生，肆意燃烧起来。

今晚倒是破天荒碰上了。

看见她时, 长睫微微翕动，在眼底印出一圈细碎的椭圆形。

那天下午天气很好, 阳光亮得很, 院子里槐荫匝地。她Fusor静电约束核聚变装置才搭了个开头，哥哥就推门而入了。

她可以给哥哥装窃听器，那其他组织呢，他们会怎么监视哥哥的生活？短信、邮箱、通话，甚至更多？

研究所的人只在意她的生死，可哥哥的人会在意她的安危。

尹见素松开手镯，沉默地望着他。过了很久很久才弯起一个笑，回他：“好啊。”

尹见素跟沈彦兮本来就是一个学院的, 但哥哥每天都很忙，几乎没怎么在学院见过他。

外来的，这边治安不太好，以后一个人别走夜路。”

夜间温度又降了一截。晚风路过人间, 搅得林涛似泣, 稀稀疏疏的叶片朝着同一方向荡漾出不规则波纹, 斑驳一地光影。

第104章 盗版网有误

所以他……依旧是她小时候最信任的那个哥哥。

“这边鱼龙混杂，治安有点乱。以后你出校门，我……”

那时候她推演完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 想到《生活大爆炸》里13岁建核反应堆的谢耳朵，自己也起了个念头，打算在院子里造一个小型核反应堆模型。

天色彻底暗下，浓墨在苍穹铺开，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沿着没有尽头的街道一路蜿蜒。

尹见素又想起小时候，烟城夏季多雷雨。她有天没带伞，正打算孤身闯进滂沱大雨，就望见哥哥从雨幕中走来，接她回家。

尹见素穿着皮衣都觉得有点冷, 哥哥却依旧身着万年不变的黑衬衫, 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唇色都有点泛白了。

尹见素左手摩挲腕间的手镯，金属的冰凉顺着指尖掺进音色里：“哥，你还有没有其他想说的？”声音就像蜻蜓翅尖掠过平静湖面滚，没太大波澜。

尹见素朝那栋亮堂堂的海绵宝宝式公寓楼走去，才提脚，身前就落下一片枯死的橡树叶片，仿佛某种离别的预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