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别五年，终是要回来了。

“到京都，就能看到雪了吗？”许承毅两只眼睛乌黑闪亮，“也能见到祖母跟小舅舅？”他看过小舅舅的信，字迹很漂亮。

跟五年前一样，许戈仍然晕船，身边有苏禾照顾，但当初那个一袭白裘、温文尔雅的薛青义，再也不会在他的生命中出现了。

不过，苏禾知道许戈心里的疤。薛青义的离开，他至今仍未释怀，短短时间身体瘦削的厉害。

孩子是健忘的，尤其是才几岁的小不点，每一天看到的都是崭新的未来，这是他们所没有经历的。

苏禾把围脖给他套上，“这儿是北方，不像岭南四季常青。”

入城是下午，马车晃晃悠悠到侯府时，已经是傍晚。

刺骨寒风的夕阳，透着冷凛的淡血色，彼有迟暮的沧桑。远处院墙矗立的梧桐树，光溜溜的枝丫上落着不少黑乌鸦，发出归巢前沙哑的啼叫。

“嗯。”一晃五年，也不知京都是什么变化。

船行的快，越往北越冷，第十天在东海申城靠岸。

我在呢，承毅他们不会有危险的。”

许清姿冻得满脸通红，吸着鼻子趴在许戈宽厚的胸怀，突然有东西落在鼻子上，冰冰凉凉的。

仨宝探险精神足，在船上跑来跑去，总是有使不完的精力，许清姿胆大妄为爬上卓公公的腿，去揪他的头发，“我要骑马，我要骑马……”

许戈冰冷的手握着她，目光却望向伸手不见五指的天际，“苏禾，你说他怎么就没有我幸运呢？”

他曾经讲过，那个用生命爱他的大哥，所以她真不知该如何抚慰他心里的伤，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着他。

他站在甲板之上，高大挺拔的身躯淹没在黑暗中，听着波涛汹涌的海浪，思绪逐渐飘远。

命这种东西，玄之又玄，你说他不幸，但他多活了七八年，把前世的遗憾全部弥补了。

管家领着十几名下人在府前站成排，“恭迎侯爷，夫人，公子，小姐回府。”

苏禾拿了件披风给他系上，发现他手脚冰凉。

他化为一捧灰，放在精致的瓷罐中。

起码在苏禾看来，薛青义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只不过许戈不甘心跟遗憾罢了。

带着这东西上路，是个人都会忌讳。

或许，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打着骨头还连着筋呢。

粉团子很可爱，卓公公没有多少戒备之心，再说阉人就是奴才，哪敢在拥兵十万的清乐侯面前耍把戏，他倒也陪着她玩起来。

薛青义没了，似乎也带走了许戈的魂。

如果遇见苏禾的是他，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如果当年父亲能多几分警醒，打小不只是给他跟大哥灌输忠君爱国，而是告诉他们皇权争斗之下如何自保，许家一百多条人命或许就不会早早埋黄土。

越走越冷，许承毅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娘，这儿的树叶子怎么都掉光了？到处光秃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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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他是幸运的。”纵使蛊毒发作，但他走得很安详。

一路走走停停，第九天才到京都。

孩子尽管小，但已经可以感受这个世道的善恶奸诈，带他们提前见识未必是坏事。

皇帝铁了心召他全家回京，如果将孩子留在岭南，明着是安全但谁知皇帝私下会打什么算盘，带在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短暂休息一晚，第二天坐车马上前往京都。

彼时寒风呼啸，三个孩子没习惯这种寒冷，小脸蛋儿冻得通红。许承宣冷怕了，闹得要回南方，“爹，娘，咱们回去，这里能冻死个人。”

一切顺利，许戈携家眷及奴仆共三十人，登上卓公公的皇家船队，从番禺码头出发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