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尧的态度很坚决，他内心的烦躁说不出口，身边爱人即将面临生死的这种巨大的震荡也讲不出，他本性如此，不善言辞，“等不及…”

心口仿佛被人不轻不重的揪了一下，酸涩且苦。

这一夜俞寄蓉依旧没有醒过来，陈御医把完脉后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药浴起了效果，脉象还算平稳，但即便这样，恐怕…”

想要离京对于俞寄蓉亦是难事，白日里又泡了一个时辰的药浴，裴尧全程不假人手，更换里衣时意外发现她身上的红疹似乎暗淡了些，面色一喜，立刻请陈御医过来。

待人近前，于帧才发现这人身上存着浓厚的药味，心中担忧，“父皇最近身体不太好，据小太监讲，前几日还咳了血，你不能再等等吗？”

只醒了一会儿，便又昏睡过去，她感觉自己在不断下落，直至跌入漆黑的尘埃里。

小时有过批言命硬，只不过爹娘那时候完全不在意，当那云游大师信口胡说，没想到，两辈子都应验了…

磨蹭，甚至不敢太过用力，那种即将失去的巨大恐慌击溃了他一直以来的平静，心口的痛楚令他头晕目眩，对着她祈求，“小鱼儿，别折磨我了，醒来吧…”

陈御医听完反应了一瞬，才明白世子爷这是不想给他看，遂也没说什么，只是有些好笑，难为他这么紧张，“疹子能退下去

裴尧站起拍了拍他肩膀，双眸坚定，“我不知要去多久，留下承武辅助你，若有急事，便去寻我。”

秘密唤于帧前来商议京中诸事，事到如今，他竟不知重生这一次究竟有何意义，终究是落得个孤家寡人的境地。

她一直想要的就是出京离开他，现下不能动身前往晏城，先行至京郊的温泉行宫吧。

俞寄蓉在烦乱的思绪里抓住了丝亮光，眯着一侧的眼半睁，入目的就是昏暗的光，徐然勾勒出男人侧脸硬朗的轮廓，阴影堆积下显出他深邃的五官，愈发深沉，这张脸带着天生的暴戾，如今却沾上了郁郁之色，这是自从姨父姨母死后才添增的，随着年纪阅历的增长，他不笑的时候真是沉肃的让人不敢多看。

这般急急唤他，以为不妙，没想到入里却被拦住，听世子爷低咳一声道，“劳烦稍等…”

“胸口处，我确定确实没那么红了。”

低头俯看床上的女子，虽昏睡着，但是衣裳穿着完整，甚至于锦被下都系的严严实实，唯一露出来的这些地方都还没有任何变化，红彤彤的很肿着。

须臾，听着屏风后再次发出声音，“这回进来吧…”

为何？陈御医满脑门子的官司不知道该如何论？

余下的话没说，裴尧也明白，眉眼中透着衰败，深色的眸子中含着灭不掉的灰色，盯着女子温柔的侧脸，许久才弯腰将被褥理好，蹲坐一旁，久久才道，“离京吧。”

裴尧蓦地没了词，刚才急吼吼的将人唤来，就是因为他发现暗淡的那处正好在胸口处，这怎好露出来，所以他重新系好盘扣，才让人进来。

于帧尤为不信，“裴大哥为何要出京？现下京中情势大好，我没了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哦？”收了玉药枕的陈御医皱眉，“何处？待老臣查看一番？”

望着她憔悴的侧脸，抿紧唇耳鬓厮磨她发红的耳尖，心头悲怆，世事难料，未曾想造化弄人，这辈子逃过了道清观被太子射死，却没逃过瘟病，难道他真的是天煞孤星，两辈子都留不住个亲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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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里的地毯上发出很轻的脚步声，陈御医把脉后，仍是不乐观，裴尧在一侧插嘴道，“她身上的红疹好像消退些…”

这一夜，反反复复的往里加热水，裴尧的指尖都泡的发胀，怀里的气息还算安稳，不知不觉，他说话就有些失声，急迫的想说，却是再用力也发不出声音…

陈御医刚睡下没有一刻钟，昨夜不敢睡，今日见那位姑娘气息微弱，一直用人参吊着，如今可算得个空小憩一会儿，却又被吵扰起来，怕世子爷久等，干脆没换衣便奔了过去。

为朝廷效力，为百姓免于战乱，这是他们崇阳王历代的使命，父亲教过他，先有国，后有家，只有国家安定，百姓才能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