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徊过来抓住她的手腕，沉默着，试图将她拉近。

她一定要知道，那个东西，到底能不能让她保命。

“……你弄疼我了。”

司机跟着看了驾驶侧的后视镜，看见她说的车牌号后手一抖，声音也顿时严肃了起来：“那咱们去哪个医院？还是就近？”

闭馆吗？

将近一小时的车程，隋知的眼泪都快流干了，她在氤氲水雾中，看见绥陵博物馆。

过石子撞击并不重，只是赶上巧劲儿，谢先生不必过于担心。”

她听见他沉声说，你别跑了，我不追了，你想去哪就去哪。

独栋庄园与世隔绝，她的身体虽说没大碍，但多日静躺加之久不运动，沿途跑到大路上，唇色已发白。

阳春和蛰，春光的匕首锋利，刺在博物馆恢弘的牌匾上。

谢徊闻言下意识松了力气，隋知趁机毫不客气地挣开他的手，赤脚往外跑。

司机不敢耽搁，拿起导航用的手机：“小度小度，去绥陵博物馆医院……哎？BBZL 不去医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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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知摸了摸宽松的连衣裙，空空如也，没有兜，没有钱。

隋知顺着他的力道耸高一侧肩膀，又轻又小心地说出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医生捏了捏手里的病例记录本，往后退了两步，给护士让出换药的位置。

几番挣扎，几度梦回，她再度迈开脚步。

隋知手肘撑在车窗，单手扶着额头，想着五年前发现绥陵，甚至更早之前，生命中的许多点点滴滴。

她不想看见他，她不知道该怎么样去面对他，也完全无法理解，生命里为什么会发生这么荒唐的事。

谢徊停顿片刻，手心朝里，手背朝外，挥了挥手。

隋知：“绥陵博物馆。”

护士挡在她前面，却又不敢真的阻拦，隋知就从她们两个中间的缝隙跑出去。

忽然，隋知像想起了什么，一动不动的身体剧烈地一震，她猛地睁眼，挣脱开还没来得及换上新药的护士，顾不上手背上沾着针管的白纱布，匆匆下床。

司机憨厚地笑了：“没事，先送您去医院，剩下的回头再说。”

她狼狈地用手背擦干眼泪，压住心里的几分近乡情更怯。不断告诉自己，她是隋知，博物馆里的遗物，属于李绥之。

大概是能出现在这个地段的都不是穷人，又或许隋知的样子太过于楚楚可怜，路过的网约车司机停了车，向她出示网约车车主的证明，邀请她上车。

空荡荡的题字处透着悲壮寂寥的气息，字里行间的空白，是她不被理解的一生。波澜壮阔，死而后已的是李绥之，隋知只是，随心所欲活着的普通人。

“谢谢。”隋知看了一眼后视镜，上车后对司机说，“我下车以后，后面那辆车上的人会给你钱，你记得找他要。”

好巧不巧，他抓的那只，正好是带着输液针的那只，白白肿肿的，像小猪的前蹄。

“今天周一，我们这闭馆，参观的话明天再来吧。”门口保安亭里走出来一个没穿制服，端着布满茶垢水杯的中年人，他扬了扬手，语气平淡没有起伏，“记得预约，现在参观的人多。”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就算什么都不能改变，她也要知道答案。

庄园很大，她从二楼跑到一楼胸口已经剧烈起伏，她回头扫了一眼他的地下书房，在玄关处踏进一双踩跟帆布鞋。

隋知充耳不闻，双手用力压下古铜门把手，没了命似的跑。

她本该觉得这一切都是梦，梦境是虚无，是幻想……前提是，如果梦境没有让现实中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语气里带着不该属于他的低微，所以在下一刻，消散在玫瑰花/芯里，仿佛从没被说出来过。

“你要去哪？”谢徊脚步匆匆，他分明可以再走两步把她扯进怀里，可他克制着，像从前得知她要嫁给别人那样克制着自己，任她自由不靠近，只在身后说，“不管你想去哪，我送你。”

她说完，闭上眼，继续听脑内的山崩地裂，古今时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