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马上鼻子要发酸了，下意识避开那个炙热的眼神，转而去看近旁那个玲珑的玉兔宫灯，被做成一个蹲坐的样子，一整个小巧可爱。

天上的花消散了，不远处的人群又开始活动热闹起来, 李令薇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唯恐自己和他这样搂搂抱抱的样子落入旁人眼里, 虽然没有人认识她, 但难保不会有人认识谢霁清的。

原本平平无奇的兔子灯，马上就好像有了新的意义。李令薇左手照样被他牵着，左手提灯，一点柔柔绰绰的光透过玉兔的身体照在她前路上，随着脚步晃晃荡荡，却一点也不担心会灭，稳稳当当地在她手里握着。

不等她再出声，谢霁清就已经问好了价钱爽快付了，从店家手里接过，马上就递到她手里来。

天越暗，人越是挤挤攘攘地多起来。她紧紧走在谢霁清身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和他走散。侍女们都被她放了假结伴各自去玩，不知道现在都到哪里去了。正想着，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了缠绵的歌声。

花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

她没说什么，也不敢看他，直到走出去一段才悄悄弯了弯眼睛。陈郡确实不比长安，没有诗中所说“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的绮丽，但也别有一番滋味任她流连。

还有表演绳技的、木偶戏的，听闻在长安城内，甚至还有擅魔术的胡人。两个人咬着耳朵随意给了几个铜板出来，上元节，还是观灯才算正经事。

到了傍晚，两个人换过衣服单独出了门。李令薇穿得暖暖地，遮掩了许多贵气，只在颈肩留下一个雪白的兔绒围脖，衬得她唇红齿白分外娇艳。

谢霁清在她耳边说，丝丝气息拂过，激起脸上一片绒毛。

谢霁清熟稔地牵起她的手：“今天可要跟好我，外头人多。”

忽然觉得现世安好。

“这个灯真好看！”

“是踏摇娘。”

她睁大了眼睛，覆在她唇上的另一双唇瓣比她想的要更柔软。

“喜欢吗？喜欢就带回去好了。”

真好，在这一片烟花下，所有人都一样仰着头看，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她从前有什么样的故事。不知道是心里受了触动，还是硫磺的味道弥散开来，让她想要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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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比眼泪更先到场的，是紧紧牵着她手的那个人，突然间侧身印下来的一个凉凉的吻。

这个吻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什么都来不及想，也全然没有发觉自己不止双唇红润，连耳朵脖颈都透着一片诱人的粉色, 整个人就已经又落在了他怀里。

她没法拒绝，又想起来，眼前这人不是属兔的吗？

他轻轻问，声音低到话才一出口就要被风吹走, 但臂弯是紧的。

走得近了才发现，是盛装女子且步且歌，带着些许当地语调。她分辨不清唱的是什么，歌声也不比宫中的梨园，但就是看起来鲜活得很，围观人群里阵阵叫好，不分男女老少看起来都是极欢乐的样子。

光是一路走来，她已经看到了不少牡丹芍药、玉兔双鱼，一盏盏形态各异的灯就摆在两边，暖暖的烛光投在路人脸色，都显出了别样的颜色来，整条街灯火通明，就在这样的夜里，有一个人在她身边，正静静地对着她微笑。

第61章 遇刺？

过往种种都成了过眼云烟，只有现在是踏实的，触手可及的幸运。

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立刻觉得腰间被他的手扶住，而自己手里的玉兔宫灯滑落下去，自然也顾不上拾起。两只手虚虚触上他胸口，觉得应该要推开，却并没有使上什么力气。

“明年也这样一起看焰火，好吗？”

笼一阵子了，但还是会为了这样寻常的东西开心起来。

再往前还有耍百戏的，当中最引人瞩目的就是顶杆，一根几十尺长的杆子上有人腾挪转跳，看得人惊险万分，唯恐他掉下来，每每稳住了动作，就招来一波热烈喝彩，连带着一串铜钱撒过去的声音。

一条街并不长，即使走得慢也用不了多久就快要到头。她听见人潮喧闹声逐渐远了，周身慢慢安静下来。

“快看，有焰火。”

李令薇不知道，但到了今日，着实已经有了许多种类出来。最简单有纸糊的，富贵些有丝绸白纱的，木片竹片都能用来扎灯，灯上还可以嵌玉，样子更是多姿多彩。

他个子高些，比她更早看见远处一点火光倏忽而起，伴着声响在高空中绽开，炸出碎开的点点焰光好似一片繁星，闪耀过片刻又消失不见，很快另一个又咻地一声冲起来。

脑子里像焰火一样炸开，让她什么都来不及想，成了一片白昼似的空。